“你若離馬車太近，徐明遠會認出來。”
“我在廢窯後，不進他的視線。”
婉寧捏住左手小指，仍盯著窗外：“若伏兵用火箭逼車裡的人下車呢？”
“車廂夾了溼氈，車底覆鐵皮，唐硯遇襲以後先棄車入溝，弩手只封退路，不朝馬車附近放箭。”
裴鈞說完，將一隻銅哨放在她手邊：“暗室外留兩名女衛，木牌一動便由她們傳信，你不許自己下樓。”
“契書裡沒有寫我不能下樓。”
“現在補。”
他拿出隨身小冊，真在臨時變更一欄寫下城樓觀察期間不得離開暗室，危險解除後由承辦官親自接回，又把筆遞給她。
婉寧看完才按上指印：“你越來越會用契書管人了。”
“契書本就用來約束雙方。”
“那你也寫，收網以後不許獨自追徐明遠。”
裴鈞在她所指的位置添上這一條：“可以。”
車輪聲從司門外傳來時，暗室裡的燈已經熄了，婉寧透過窄窗看見一輛黑篷馬車沿長街駛向東門，車窗縫裡露出半截染血披風。
盯梢的人沒有立刻跟上，等馬車轉過街角，北邊屋脊才掠過一道人影，隔了兩條街，另一輛賣炭車也離開了巷口。
女衛低聲問道：“要傳信抓人嗎？”
“別動，他們只負責確認車上有沒有我的衣物，真正送信的人還在後面。”
馬車出了東門，沿驛道行了兩裡，再從一片枯林折向西邊，唐硯沒有掀簾檢視沙袋，只按預定速度趕車，經過泥地時還故意讓左輪陷進淺坑。
跟在後方的人看見車轍深度，終於打出一記鳥哨，聲音很快被夜風吹散。
城樓暗室裡，東線木牌先抬起一次，等了許久，第二處拉結卻沒有動，婉寧把手按在鈴繩上，沒有發出訊號。
隨後動的是北線，兩塊木牌一前一後升起，間隔卻短得不合腳程。
“有人在試鈴線。”
她讓女衛把右側燈板開了一次，提醒溫拓只查不捕，北線木牌此後再沒動過。
子時將近，西線大鈴終於傳來悶響，第一塊木牌升起以後沒有立刻落下，像是有人用腳挑住細繩，試探草叢裡有沒有伏弩。
過了一會兒，第二塊木牌也被拉起，銅鈴剛響，城外便升起一盞遮過半面的紅燈。
“西線有人，刑房舊吏的訊息漏了。”
婉寧讓女衛開啟中間兩塊燈板，卻沒有連續開第二次：“馬車照舊走，讓溫拓先盯後隊，伏兵不會只有擋車的人。”
黑篷馬車駛進亂葬崗外的窄路，前方忽然滾下兩根攔馬索，唐硯早有準備，割斷外側韁繩後從車轅翻進排水溝，馬匹脫開車身，沿官道繼續往前跑。
四名蒙面人從墳後撲出，弩箭接連釘進車廂，箭頭穿過黑布，扎入與婉寧等重的沙袋，袋中細沙沿著箭孔往外漏，染血披風也被帶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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