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走紙簾的人，能在賬外造出一批一模一樣的官紙。”
裴鈞趕到城南紙坊時，胡四海已經把三年前的修簾底冊送到後院，冊頁前後連貫，偏偏借用欄所在的半頁被貼著書脊裁走，只剩半枚騎縫印。
宋硯之將斷口託到日光下：“裁口齊整，刀從尺邊走過，沒有匆忙撕扯留下的毛邊，動手的人有時間，也知道該留下哪些頁碼。”
胡四海站在門邊：“草民發現缺頁時已經過去半年，管冊的賬房辭了工，家眷也遷出京城，我報過里正。”
“報失文書呢？”
“紙坊失的是半張舊冊，里正只讓補寫，沒有另出文書。”
裴鈞沒有追問賬房姓名，黑革手套按住底冊邊緣：“紙簾連框有多重？”
胡四海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雙麥紙簾長過六尺，銅絲密，配著榆木框，約有一百二十斤。”
“一個人搬得動嗎？”
“抬得離地，走不遠，紙簾不能彎折，磕歪銅框便會改變水紋，通常由兩人用抬架搬。”
婉寧繞著後院看了一圈：“前門有三級高檻，裝紙的大車進不來，紙簾從哪裡出去？”
“後門通窄巷，紙坊收麥稈和舊麻都走那裡。”
“窄巷能過什麼車？”
“單馬窄輪車，寬車進來轉不開，雨天還容易陷在溝邊。”
裴鈞吩咐唐硯去取三年前紙坊修繕記錄，又讓宋硯之繼續封存底冊：“缺頁證明有人毀掉記錄，不能證明胡四海親手裁頁，也不能替他補出借用者姓名。”
胡四海抬起頭，原本準備好的辯詞卡在口中，只能道：“大人肯信草民？”
“我信留下的痕跡。”
裴鈞走向後門：“你的話若與痕跡相合，便可收入證詞，若不合，剛才每一句都會重新問。”
後門石階被車輪磨得發亮，靠牆一側另有兩道較深鐵痕，從第二級石邊斜著壓下去，間距不足普通貨車的三分之二。
婉寧蹲在階前，沒有伸手觸碰：“紙坊平日用的車是什麼輪？”
胡四海指向棚下兩輛舊車：“木輪包鐵，前後等寬，收料車輪距要寬些，裝成紙的車窄些，可都比這兩道痕寬。”
唐硯用墨線拓下鐵痕，又量過兩道劃痕中心：“與蘇綰所述青篷車的輪距接近，只能列作相符，不能認定是同一輛。”
“紙簾若用抬架搬，石階不會留下雙輪痕。”
婉寧沿痕跡看向巷口：“借用人帶了車，車輪太窄，上第二級石階時向一側偏過，鐵輪才斜著啃進石面。”
胡四海道：“三年間來過後門的窄輪車不少，糧車和染坊車都可能留下。”
“所以還要看傷痕何時形成。”
宋硯之取來修繕簿：“景和十七年春，後門石階換過兩級，入夏又因車輪壓裂補過一次，石匠記載裂口在靠牆一側，長三尺，深半指。”
唐硯把當年補縫與現存鐵痕對應起來：“鐵痕穿過春日新石，又被入夏石灰填住一段，形成時間就在兩次修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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