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張死人票，開的都是鄭懷恩掌管的那把鑰。”
溫拓把銀莊底單收入車輛卷宗，隨即從西平碼頭舊檔裡找出七張修車籤，其中一張記載窄輪車進場後更換車軸，離場前又換回原軸，兩次修理發生在同一天。
碼頭行老闆蔣如海被請到車棚時，先看修車籤，再看在場的大理寺書吏：“碼頭車多，輪軸壓壞便換備用件，一日換兩次也算不上稀奇。”
婉寧問道：“第一次為何把窄軸換成寬軸？”
“貨重，窄輪吃不住，寬輪走得穩。”
“離場時箱子還在車上，貨沒有變輕，為何又換回窄軸？”
蔣如海拿手背擦過下巴：“修車匠怎麼換，我哪裡記得，興許寬軸也壞了。”
唐硯翻到修車籤背面：“第一次收拆軸錢，第二次只收裝銷錢，沒有新軸和舊軸入庫記錄。”
“碼頭自家的軸，來回調換不必每次入賬。”
溫拓帶人清過舊車棚，三年前的車已經賣散，修車架卻仍掛在牆邊，木樑上刻著兩組輪距，窄距與蘇綰描述相合，寬距則對應永豐綢倉的貨車規制。
蔣如海看見那兩道刻線，反倒鬆了口：“同一座車架修過不同車，留下兩種寬度再尋常不過。”
“刻線旁邊寫著同一個車號。”溫拓撥去木樑上的油垢：“六碼頭丁二十三，正是修車籤登記的窄輪青篷車。”
婉寧沒有繼續問他，只讓唐硯取來碼頭當年常用的車軸，舊木受潮開裂，軸孔內壁仍能看見單層摩擦留下的暗圈。
丁二十三號車的殘軸從廢料鋪找回時，兩端都被鋸去一截，軸孔卻保留完整，內壁一深一淺兩圈磨痕分得清楚，淺圈外還留著反覆插拔木楔造成的細溝。
蔣如海伸手想接，被唐硯隔著證物布擋下：“未經記錄，不要碰。”
“舊軸磨成什麼樣都可能，車輪松過，套筒歪過，也會留下雙圈。”
婉寧看向修車匠畫出的結構圖：“若是臨時鬆動，磨痕應當偏向受力一側，這兩圈繞軸孔完整一週，外圈間距還與木楔寬度相合。”
溫拓取來一截同式套軸，套在舊軸外側以後，拔掉固定木楔，車輪便能沿軸向外移動，再插入另一處銷孔，輪距可增加半尺有餘。
機關沒有暗簧和齒輪，只靠兩層木套，四個銷孔與兩塊墊木，普通修車匠便能拆裝，車上載貨也不必卸下。
唐硯問道：“換一次要多久？”
“熟手兩人抬住車身，拔銷，移輪，再塞墊木，半盞茶便能完成。”修車匠指著磨痕：“這車常換，銷孔邊緣才會磨成圓口。”
蔣如海把修車籤推回桌面：“碼頭為了讓貨車過窄巷，偶爾改輪距不犯法，不能因為車能變寬，就說它運過撫卹銀。”
“所以查它變寬以後去了哪裡。”婉寧把窄輪入場簿與寬輪離場簿並排：“同一車號在午前入場，離場冊為何換成永豐綢倉的商車號？”
“車牌也許隨貨更換，綢倉租車運貨，掛自己的牌沒有問題。”
“修車簽寫丁二十三更換寬軸，離場驗牌卻寫永豐甲六，車身右簾都補著黃布，車伕又是同一人。”
蔣如海仍不鬆口：“青篷車樣式相近，黃布隨處能買，車伕也會替不同東家趕車。”
溫拓讓人把兩份驗車小圖送到他面前，丁二十三左車轅缺一角，永豐甲六同處也缺一角，連用麻繩纏住裂口的圈數都相同。
“同一輛車入碼頭時歸戶部，換過輪距，車牌和車冊以後，離開時便成了永豐綢倉的商車。”溫拓點著兩張圖：“蔣老闆還想說車伕臨時換了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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