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上的黑漆來自一扇門,那扇門昨夜被人重新刷過。”
溫拓複述完婉寧的話,便讓錦麟衛沿雙庫巷架起木板,從牆根向內逐格鏟取石灰,剷下的每一層分別裝袋,連掃帚留下的灰脊也沒有踩亂。
新灰只有薄薄一層,下面鋪著被水衝過的黃土,車轍已經消失,先前露出的鏽根卻連成兩排,每隔相同距離便留一處方形缺口。
裴鈞站在木板外,拇指沿刀鐔來回摩挲。
“鐵釘為何排成兩列?”
溫拓把磁石貼近土面,吸出數枚斷裂鐵環,環身有切割痕,斷口顏色發亮,拆除時間不會太久。
“原物埋在地裡,露出的上半截昨夜被鋸掉,石灰用來蓋住碎屑與撬痕。”
兵部主事仍守在巷口,聽見這句便解釋鐵環用於拴馬,雙庫巷廢棄多年,拆除舊物並不違反規制。
婉寧蹲在圖紙旁,沒有看他。
“拴馬的環會貼著牆,為什麼埋在路中間?”
“舊巷用途多,或許曾架設遮雨棚。”
“遮雨棚的立柱不會每隔一輛車的位置留四隻環。”
主事張了張嘴,剩下的話被巷外傳來的腳步打斷。
魏長河由秦烈舊部的藏身處趕來,右肩揹著一段拆下的舊篷架,他進入封鎖線以前先交出隨身物件,再踩過溼布與白紙,確認鞋底沒有帶入鐵屑。
看到土裡的方形缺口,他沒有立刻辨認,先量過兩排間距,又用舊篷架底腳對準其中一處。
鐵腳嚴絲合縫嵌入土坑,旁邊四枚鏽根正對篷架固定孔。
“這是北境軍糧車的篷架環,糧袋裝滿以後車身重,翻山時篷架容易側倒,雲家軍會用四環壓住底腳,再拿橫索穿過車底。”
兵部主事道:“各地糧車形制相近,不能只憑鐵環認定屬於北境。”
魏長河把篷架翻過來,露出底部一塊向內收窄的鐵片。
“北境舊道多碎石,車輪寬,篷架也比京中糧車寬三指,兵部三年前曾按雲家軍圖樣統一打造,工料簿不會沒有尺寸。”
梁慎調來的工料簿很快送到,雙庫巷兩排鐵環之間的距離,與北境冬糧車篷架寬度完全相合。
婉寧將舊車輪距拓樣放到鐵環中央,車輪該經過的位置已經被水衝平,土層下方卻比兩側更硬,混著碾碎的麥殼。
“這裡走過的糧車很多,地才會壓得這麼實。”
溫拓沿麥殼分佈向前剝土,鐵環一路延伸至禮器庫後牆,到了牆根卻突然中斷,牆上沒有門,只留一片顏色略淺的舊磚。
裴鈞敲過磚面,中間幾塊傳出空響。
禮器庫管事忙道:“後牆從未開門,庫裡只存鑄模與廢料,若擅自拆牆,損壞御用模具,誰來擔責?”
梁慎把勘驗文書遞過去。
“雙庫巷屬於撫卹銀案現場,牆體存在反覆拆裝痕跡,大理寺依法查驗,損毀情況逐塊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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