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口音不同,他也可能不在北境長大。”
“所以不能憑一個字認人。”
秦烈取過紙筆,寫下雲家軍常用的援兵,馳援與援令三詞,隨後標出前鋒營發聲習慣。
北境風大,營中傳令會把援字前音收短,後音抬高,免得與遠字混淆,京中人模仿北境腔時容易只學尾音,遇到軍令專詞便會露出原本發音。
馬成回想那夜,那人說北門和西平時刻意咬重,喊援令卻快了許多,像是不願在這個字上多停留。
婉寧問道:“帶隊校尉聽見了嗎?”
“他站得近,應當聽得更清楚。”
“那他為什麼仍然改道?”
馬成指向銅哨。
“哨音對,軍牌也在手上,兵部正式調令又確實要求援軍去北門,他只會以為來人奉命更改路線。”
秦烈用拇指擦過自己舊哨的尾端,山紋凹槽裡積著洗不淨的菸灰。
“知道夜哨節拍,知道驗牌規矩,還知道北營當晚接到正式調令,冒充者提前看過軍令,也接觸過雲家軍舊制。”
羅七把斷哨與秦烈的舊哨並放,仿製哨比真哨輕,吹口內壁被人削薄,聲音會更尖,隔著風卻更容易傳遠。
“製造這東西的人想讓人聽見,沒打算長期使用,所以吹完便塞進牆縫,等補牆時一起封死。”
葛仵作將哨內硃砂分成兩份,其中一份與斷哨共同封存,另一份交宋硯之比對現有印泥樣本。
兵部乙庫私印所用硃砂摻有紫膠,顆粒遇溫會發暗,斷哨裡的碎塊同樣含紫膠,比例卻無法鎖定某一方印泥。
秦烈問道:“銅哨裡為什麼藏硃砂?”
婉寧看著斷口。
“也許它原本藏的是一張捲起來的紙,硃砂從紙上的印痕掉進哨管,紙被抽走,碎粉留了下來。”
羅七取來細紙試過,哨管只容得下一張兩指寬的薄紙,正適合攜帶短口令,吹哨前取出,看過便可燒掉。
“若紙上有印,為什麼還要口頭傳令?”
裴鈞不在驛站,梁慎也沒有替執行者回答,秦烈卻將舊哨收回證物袋前,指向馬成當年見過的舉牌動作。
“紙給帶隊校尉看,口令說給周圍人聽,紙燒掉以後,旁人只記得雲家軍的哨與口音。”
馬成重新敲出短短長三段節拍,最後一記落下時,指尖碰翻那枚舊銅錢,銅錢沿桌面滾到斷哨旁邊。
羅七在廢牆灰裡還找到半張燒殘的驛遞紙,字跡全毀,只剩邊角一枚西字與一道舟形水印,證明那夜有人經西平碼頭取用驛遞文書,卻不能說明燒紙者身份。
婉寧讓人分別封存斷哨,黑線,硃砂與殘紙,證物之間只列發現位置和可能關聯,不把帝師府三個字寫進結論。
秦烈原本以為三年舊案重開,最先要面對的仍會是朝廷對舊部的懷疑,可眼前這個三歲半的孩子沒有借黑線攀咬沈鶴年,也沒有因軍中發音便宣稱雲家清白。
她只把能夠確認的範圍一寸寸畫出來,把不能確認的空處原樣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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