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覺得不對。
不是她記性壞了。是有人,在她抄書的那一年,把某一段,從她腦子裡走了。
走她記憶的人,偏偏又沒借乾淨,留了半句非戰之給她看。
若是那三個字是真的,那星宮千年的定論底下,還壓著一層沒人敢翻的東西。星宮壓著它,是為了護名節,還是為了——遮?
她不敢再往下想。可那句,她自己都知道,已經站不住了。
洛雲汐睜開眼,望著頭頂那片沒有星的天幕,只覺得眉心底下,有一點東西,正一點一點,往上頂。
她想起大長老說過的話。
雲汐,你這記性,是天給的。天給的東西,總要還。記了多少,就得還多少——還不上的,它自己會來討。
她那時候不懂。如今她隱約懂了:她記著的東西里,有一樣,不是她想記的。是有人,替她按在了這兒,等一個日子,還回去。
睡不著?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洛雲汐沒有回頭。
陸玄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抱著膝蓋坐在幾步外,黑夜裡只看得見兩點眼睛光。
你的記性,他慢悠悠地道,是星宮養出來的。我師父說過,記性太好的人,跟記性太壞的人,一樣遭罪——一個什麼都忘不了,一個什麼都留不住。到頭來,都是被自己的腦子,拖進水裡去。
洛雲汐沒有接話。
那角碑上的字,陸玄道,你沒看錯,也不用怕想不起來。天機閣有一句話——人想不起來的事,多半不是忘了,是被人拿東西壓著。他頓了頓,你眉心上那道印,壓著的那點東西,怕是不止我一個人看得出來。
洛雲汐沒有答。她只是慢慢坐直了身子。
另一側,蘇蘅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把一件外衣披到她肩上,又在她手邊擱了一盞溫著的藥茶,什麼也沒問,只輕聲說了一句:涼了傷身。星海邊上,最忌諱著涼。
我知道。洛雲汐道。
你不知道。蘇蘅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你從坐下來,手就一直按在眉心。按了半宿了。她頓了頓,要是按不住,就別按了。
洛雲汐的指尖,停在眉心上,沒動。
夜風又起,吹得她衣角獵獵地響。蘇蘅沒有再說話,退開兩步,守著她,也守著這片夜。
洛雲汐垂著眼,過了很久,才極輕地,按了按眉心那道金印。
就在她指尖觸上去的那一瞬——
眉心那道金印,忽然,亮了。
一線極淡的金光,從她眉心透出來,像一盞被誰擰亮的燈,照得她自己都怔住了。她自記事起,那道金印就貼在她眉心,壓著什麼東西,從沒亮過。
這印是星宮替她壓的,她一直當是聖女與生俱來的記號。可這一瞬,她忽然說不清——這印到底是在壓外頭的東西,還是在壓裡頭的她自己。
灰耳狐狸在青黛肩頭,猛地抬起頭,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那光只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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