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闌把玉佩貼上門面,那扇門,沒有響。
門是開的。
像一頭蹲了太久的東西,終於等到人來,就著一口氣,把門縫從一線,緩緩撐到半人寬。門軸無聲,也沒有灰落下來——它久沒開過,灰早被那口氣吹乾淨了。
陸星闌握著玉佩的手,緊了又松。那扇門開的力道,不像推,倒像退——它退得極不情願,像藏了太久的秘密,怕見光,又不得不見。
青黛沒有急著進。她蹲在門口,又撒了一把紙錢,紙錢貼著地面,飄出去幾步,齊齊落地,紋絲不動。她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地是平的,沒有口子。能進。
你先進。陸星闌道,我斷後。萬一門後頭翻臉,你們先退,我頂著。
你頂著?洛雲汐淡淡道,你才聚星幾天。真翻臉,你那點星力,不夠它塞牙縫。
塞牙縫也有個縫。陸星闌咧嘴,先墊著,你們好跑。
門後是第三層。
陸星闌最後一個邁進去,腳踩實了,才覺得這大廳大得嚇人——穹頂高得望不見,四面空蕩蕩的,只有腳下的地面,鋪著整塊的黑石。空氣是乾的,幹得發脆,沒有一絲潮氣,可鼻尖上,始終懸著一股說不清的味兒,像熬過藥的石鍋,洗了多少遍,還留著底。
像這樣的大廳,本不該空著。洛雲汐忽然道,空著的廳,要麼是還沒擺,要麼是——擺過,又撤了。
撤了?陸玄問。
撤得乾乾淨淨。洛雲汐道,連一根骨頭都沒留下。像是怕後來的人,從剩下的東西里,認出它養過什麼。
黑石中央,圍著一圈東西。
一圈七座祭臺。
祭臺是石頭砌的,一人來高,通體烏黑,圍著大廳正中央,擺成一個大圓。每一座祭臺的檯面上,都刻著同樣的紋路——彎彎繞繞,像蛇,又像水,爬滿整個檯面。圓的正中央,空著一口井。
井口不大,三尺見方,黑洞洞的,望不見底。
祭臺。青黛低聲道,七座。
七個祭臺,一口井。蘇蘅道,這大廳,是擺來做什麼的?
擺來養的。陸星闌道。他蹲下去,看那座離他最近的祭臺——檯面上,除了紋路,還有一層乾涸的、發黑的痕跡,一層壓著一層,像積了多少年的東西,凝在石頭縫裡。
這是什麼?青黛問。
餵過的痕跡。陸星闌道,餵了不知多少年,喂到這些紋路,都泡發了。
蘇蘅蹲下去,拿指尖在那層乾涸的黑痕上沾了一點,湊到鼻尖,又捻了捻。她的臉色,白了一瞬。
怎麼了?青黛問。
這層痕跡,蘇蘅道,不全是血。她頓了頓,是血,混著別的東西——像是熬了很久的骨頭,又像是……她沒再說下去。
像什麼?陸星闌問。
像活物。蘇蘅道,血幹了幾百年,早該成粉末了。可這些痕跡,是潤的——像底下有什麼,還在滲。
幾個人各自散開,繞著那圈祭臺走了一圈。每一座祭臺,都是一樣——滿臺的紋路,滿臺的乾涸痕跡,空無一物。整座大廳,除了這一圈祭臺和那口井,再無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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