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頭睡了幾千年的東西，隔著做夢，聞到了肉味。
……你在這兒，坐了幾千年。洛雲汐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就為了等人來餵它？
幾千年？那人緩緩搖頭，何止。我坐下的時候，這天底下，還沒有這兩個字。
洛雲汐按劍的手，緊了一下。
她沒再問。她抬起右手，指尖對著那座祭臺，極輕地，劃了一個圈。
那是星宮的推演起手。
一圈劃完，她眉心的金印，地，亮了一下。
——別算它。陸星闌低喝。
晚了。
洛雲汐的臉色，白了一層。她見的那些線，跟陸星闌看見的不一樣——她看見的是。那座上的人，命裡一片空，空得像被人用尺子量過、又用刀削平過的地。沒有來路，沒有去路，沒有七情六慾，只有一根極粗的線，一頭拴著淵眼，一頭拴著外頭成千上萬的活人。
她還想再看深一層，眉心那道金印，猛地一燙。
地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在封印底下，撞了一下門。
洛雲汐收回手，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她忘了——方才她算到一半，自己是在替星宮算，還是在替自己算。她把這行當的規矩，也記混了。
溯痕那人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道金印上，星宮給你壓的那道印。你方才那一下，印底下壓著的東西，動了。
洛雲汐僵住了。
你比我想的，還該來這一趟。那人道，聲音淡淡的，你這一路，替它看了半路的門。你比你想的，還清楚。
我不認得它。洛雲汐道，我只認得，它認得我們。
它認得他。那人道，它一認他，這口井，就餓了。
陸星闌胸口那塊玉佩，燙了起來。
那玉佩貼著他心口，一下，一下，跳著，像心跳。不是怕——是應。它認得眼前這個人，像認得一個幾千年沒見的仇人。
這塊玉，那人道，你爹當年，是不是叫你貼身收著，別讓外人看見？
陸星闌沒有說話。娘是叮囑過——從小，一遍又一遍，玉不能離身，更不能給人看。他一直當是怕弄丟，是護身符的講究。如今才知道，這世上，有人等這塊玉，等了幾千年。
你爹瞞你瞞得好。那人道，可他瞞不住它——它一見了這座門，自己就亮了。它認得這口井，認得這座祭臺，認得我。
你認得這塊玉。陸星闌道。
我認得。那人道，你脖子上的東西，是天上的。我這一族，等它，等了幾千年——等的，就是它認主的那一天。
等我？陸星闌笑了一下，等我一個掃地五年的雜役？
等一個計都的血脈那人道，你爹，你爺爺，你爺爺的爺爺——這一脈，我眼睜睜看著它，一代一代，走散，躲藏，斷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今天，它自己，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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