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洛雲汐道，聲音很輕，淹死了，也得看它一眼。不然我這二十年，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蘇蘅看著她，沒有再說。她把那道符，輕輕貼在洛雲汐腕上，又收回手。
那你撕之前，她道，這道符，先替你守著。
洛姑娘！陸星闌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別聽他放屁。
洛雲汐怔了一下。
他那張嘴，能說會道。陸星闌道，他方才還說我，是什麼計都血脈，是什麼備了十八年的餌——你要信他，那我這一路，也全是假的。他咧嘴，可他騙人的話，有一句是真的。
哪一句？
他說，他等了幾千年，才等到你我這幫人進來。陸星闌道，他等了幾千年，就為了放幾句屁？那他這屠星者的名頭，也太不值錢了。
那人聽了，也不惱，只是看著陸星闌，緩緩道：你護她？你護得了一時，護得了你這一路嗎？她那身血裡的記號，認她認了二十年——你當，是你一塊玉，壓得住的？
壓不住，我拿命壓。陸星闌道，我記性壞，可我不欠這口氣。
你拿命壓？那人道，你連自己叫什麼都快忘完了，你拿什麼壓？
陸星闌沒有答。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洛雲汐身側，伸手，把懷裡那塊玉佩，掏了出來。
玉鎮得住記號。他道，我爹用它鎮過一整個淵眼。你信我，把手給我。
洛雲汐看著他，握著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你方才，還說要衝出去救那幫人。她道，聲音啞，你不去救了？
陸星闌道，先把你穩住，再去救。你是我這邊的，你倒下了，我這邊就塌了。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這邊的人了？
從你拔劍想劈他的那一下起。陸星闌道，那一劍，你是護你自己的道，還是護我，你自己心裡清楚。
洛雲汐沒有說話。
她收劍，低頭，把那隻腕子，伸了出去。
陸星闌把玉佩，貼在她腕上那道黑紋上。
白光一起——
那黑紋，地一聲，像被燙著，縮了回去。可縮到一半，又停住了——像它的根，不在這層皮上，紮在更深的地方。
……鎮不住。陸星闌低聲道，它在你血裡。
玉能蓋記號，洛雲汐道，聲音很輕，可記號若生在我血脈裡，玉就蓋不住——除非，連根拔。
連根拔，得知道根在哪兒。
根在淵眼裡。洛雲汐道，它認得我，就是根認得我。我這二十年，星宮壓著它——它壓得越深，這根扎得越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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