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宮舊檔裡記著，她道，聲音很輕，計都星君，隕落於此星海。星宮上下，祭了他萬年——祭他，守淵而死。
守淵而死。陸星闌慢慢念著這四個字，守淵，守的是井。死，死在戰裡。
舊檔裡寫，洛雲汐道，計都星君，為守星海，力戰而死。他死之後，那片海，才封住了。我們這些守淵人，守的，就是他拿命換來的那道封。
舊檔裡還記過，她頓了頓，他那一戰，是獨身一人。星宮說，他一個人，堵在淵眼前頭，擋了三天三夜。
一個人？陸玄蹲在一旁，接了一句，一個人，擋三天三夜——那他的，那三天，在哪兒？
可這行字說，陸星闌道，他非戰死。他是被人，從背後，賣了的。
陸星闌忽然想起，幽冥淵前，那塊碑。
碑上刻著——計都一脈，守淵而死。
他當年在碑前站了很久，以為那是祖父們拿命換來的褒獎。如今，他站在這行血字前，才知道那四個字，是一張嘴——把死在自己人手裡，說成了死在淵裡。
同袍。陸玄蹲在一旁，聲音發虛，同袍，就是一塊兒打仗的人。計都星君戰的那一場——跟誰戰？誰，又是他的同袍？
殿裡，沒有人接話。
只有那行血字，在玉佩的光裡，靜靜地，亮著。
你們說，青黛忽然開口，這字，是誰刻的？
刻字的人，蘇蘅輕聲道，一定很恨。恨到把自己的血，都寫進了字裡。
陸星闌沒有說話。他想起爹寫養給誰那三個字時，收筆處那道小鉤——爹那一筆，也是帶恨的。
可這字，洛雲汐道，是誰的血？
洛雲汐閉上眼，指尖，在虛空中，又劃了一個圈。
她想算這行字——算刻字的人，算那一場萬年之前的事。
可她的推演，一落上去，就像撞上一面牆。牆後頭，沒有路，只有一片被封死的黑。她還想往深裡走一步，眉心那道金印，猛地一涼。
她睜開眼，收回手。
……算不出。她道，這一行字，是被人，從因果裡，生生挖出去的。
記性債。
她沒敢再算。她怕再走一步，忘的，就不止是一個名字了。
陸星闌沒有答。
他往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那行字上。
那一瞬——
玉佩的白光，猛地一盛。
整面石壁，像被那點血光點著了：一行字，一橫一豎，全亮起來，亮得刺眼。而陸星闌指尖碰過的地方，那行字，竟像認得他似的，順著他的血脈，一陣，一陣，搏動——像一顆埋了萬年的心，隔著一面石壁，認出了自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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