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靈大典，定在三月十六。
三月的皇城，風裡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寒氣。日子一到，天璇學宮的門，從卯時，就排起了長隊。散修、雜役、哭過山門的窮苦人，烏泱泱一片，從門前的石階，一直排到街對面的坊牆根下。學宮門口的皂衣弟子，一個個板著臉，驗名帖，查籍貫，問來路，問得比審案還細。
隊伍裡，有人在背家世，有人在搓手，有人把名帖捏得捲了邊。晨霧貼著地面，一層薄薄的白，從人腳底下，慢慢，往上收。
陸星闌排在隊伍裡，抬頭，看了一眼那道門楣。
天璇有學，星火可傳。
他今日，就是來認的。
散修，陸星闌。他遞上名帖，蒼冥山來的。
皂衣弟子接過名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打量了他兩眼：蒼冥山？那是北邊吧。北邊的人，跑到皇城來測靈？
北邊窮。陸星闌咧嘴，窮地方的人，才想往上爬。
皂衣弟子沒再多問，在名冊上，寫下一筆，揮手放行。
學宮很大。
進了門，是一條極長的甬道，兩側是比人還高的石牆，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學宮歷年的狀元、魁首、七子。陸星闌一邊走，一邊看，腳步沒停。他心裡，卻在默唸著另一樣東西。
火種閣。
圖上的位置，他記在心裡了。可學宮裡，他一路走，一路看——沒有一座閣，掛著兩個字。
那些刻在牆上的名字，一個個，都刻得又深又正。他伸手，在牆面上，摸了一下——石頭是涼的，名字是凸的。他忽然想：這些名字，都是活人刻上去的。刻的時候，人還年輕，還覺得自己能一直往上走。
他壓住那點心思，跟著人流，往測靈場走。
測靈場，是學宮正中一座露天的石臺。臺上立著一方青灰色的測靈石，比人還高，泛著一層冷光。臺下，烏壓壓一片，全是來測靈的少年。
蘇蘅站在他身邊，手裡攥著一道符，正低頭，一筆，一筆，描著符紋。她描得很慢，像在給自己定心。
你緊張？陸星闌問。
不緊張。蘇蘅道，我是想——今日這一測，測出來的，是靈根，也是命。
靈根好的，進了學宮，成了人上人。蘇蘅道，靈根差的，回去，繼續做雜役。這一塊石頭，壓著多少人的一輩子。她頓了頓，當年在蒼冥宗，你也站過這樣的臺子。
陸星闌沒有接話。
他想起蒼冥宗那方測靈石。想起那一年，他被人架上臺子，石頭沒亮，臺下全是笑。想起那一道，壓了他五年的黑痕。
那不一樣。他道，那一塊石頭，是被人動過手腳的。這一塊——他抬頭，看了看臺上那方青灰色的靈石，我還沒試過，它乾不乾淨。
人群，一陣騷動。
星宮聖女來了！
陸星闌回頭。
人群往兩邊分開，一行白衣，從甬道那頭，走了過來。打頭的，正是洛雲汐。她今日沒有佩劍，白衣素淨，手裡捧著一卷舊冊——像是來查檔的。她身後，跟著兩個星宮弟子，一人抱著一摞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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