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鎮魂丹的藥力在經脈中緩慢流淌，像冬日裡滲入凍土的暖流，一寸寸壓制著蠢蠢欲動的腐蝕毒。
林塵側躺在客棧床榻上，後背的傷口已經不再滲出黑血，但脊椎的碎裂感依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斷裂的骨茬在體內輕微摩擦，帶來持續不斷的鈍痛。
下半身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試著動了動腳趾，沒有任何反應。從腰部往下，像是連線著一具陌生的軀殼，只有麻木和空洞。
窗外的天光透過紙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光斑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緩緩旋轉。
客棧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兩張木床，一張方桌，四把椅子，牆角擺著銅盆和毛巾。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草味，混合著木頭髮黴的氣息。
另一張床上，夜琉璃平躺著。
封魔印的白光已經散去，但她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肩胛處的傷口被柳靈兒用乾淨的紗布仔細包紮，紗布邊緣滲出淡淡的黑氣——那是幽冥寒氣在緩慢逸散。她的呼吸很淺，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只有湊近時才能聽到微弱的氣流聲。
柳靈兒坐在兩張床之間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塊溼毛巾，正小心翼翼地為夜琉璃擦拭額頭。她的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毛巾擦過夜琉璃的眉心時，柳靈兒的手指頓了頓——那裡有一道細小的黑色紋路，像蛛網一樣蔓延到髮際線。
那是魔氣反噬的痕跡。
“琉璃姐姐……”柳靈兒低聲呢喃，眼圈又紅了。
門被輕輕推開。
洛冰璇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瑤池女修。她們都換上了普通的素色長裙，收斂了氣息，看起來像是尋常的富家小姐。但眉宇間那股清冷出塵的氣質，依舊與這間簡陋客棧格格不入。
“星宮巡邏隊已經走了。”洛冰璇在桌邊坐下，聲音平靜，“他們只是例行詢問，看到敖丙的玉牌和瑤池的印記，沒有多糾纏。”
林塵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額頭滲出冷汗。
“多謝。”
洛冰璇看了他一眼，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放在桌上。
“這是‘清心凝神散’，每日三次，溫水送服，能緩解你神魂的疲憊。脊椎的傷……我無能為力。”
林塵點頭。
他知道。脊椎徹底崩潰，除非有逆天的靈藥，或者突破到金丹期重塑肉身，否則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廢人。但眼下，能活著已經是萬幸。
柳靈兒放下毛巾，走到桌邊倒水。水壺裡的水是溫的，她小心地將清心凝神散倒入杯中，用木勺攪勻，然後端到林塵面前。
“林塵哥哥，喝藥。”
林塵接過杯子。藥液呈淡青色，散發著薄荷般的清涼氣息。他仰頭喝下，一股清涼感從喉嚨滑入胃部，然後擴散到四肢百骸。神魂深處那種持續不斷的撕裂感，確實減輕了一些。
“琉璃姐姐的傷……”柳靈兒看向洛冰璇，眼神里帶著懇求。
洛冰璇起身，走到夜琉璃床前。
她伸出手，指尖泛起冰藍色的微光，輕輕按在夜琉璃的額頭上。光芒滲入皮膚，夜琉璃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眉心那道黑色紋路顏色變淡了些許。
“匕首上的幽冥寒氣已經侵入心脈。”洛冰璇收回手，聲音依舊平靜，“封魔印只能暫時壓制魔氣反噬，但寒氣需要慢慢驅除。我每日為她運功一次，配合‘九陽驅寒丹’，大概需要七日才能徹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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