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舟也來了。他穿著素衣,站在山道下,沒有上前。
我沒有趕他,也沒有請他。
他是被溫家矇騙的人,可當年若他多查一步,多問一句。
我娘或許不會被困死在那場換名裡。
這話我不會替我娘說。
她若怪,便怪;她若不怪,也由她。
我把斷簪埋在碑前:“娘,我把名字還給你了。溫若漪再也不能用了,誰也不能拿了。”
風吹過墓前紙錢,我沒有哭出聲。
這一天,我等了太久。
等到真來了,我只覺得心裡空——因為我娘回不來了。
溫敬衡在天牢裡遞了三次求見。
第一次,他說自己年老想見我最後一面。我沒去。
第二次,他說願獻出溫家剩餘田產只求我向陛下求情。我讓內侍把信退回。
第三次,他託獄卒送來一張紙,上面只有一句話:玉衡,是父親負你。
我看完,把紙放進火盆。
紙很快燒盡——三十六年前,他不說;我娘跪在溫府門外時,他不說;她被帶進宗祠時,他也不說。
現在說給我聽,又有什麼用呢。
溫若漪被押往北境那日,京城許多人去看。
她沒了誥命服,也沒了金冠。
聽說一路都在喊自己是溫玉衡,是定國公夫人。
押送官不理。到了城門口,她又喊裴硯舟的名字——定國公府大門緊閉,無人出來。
裴硯舟的休書早已送到刑部。
冒名騙婚,欺瞞夫家,恩斷義絕。
溫若漪看見休書後,坐在囚車裡半天沒動。
後來她又哭又笑,說自己是溫家嫡女,說自己做了三十六年公府夫人,誰也不能把她變回庶女。
可她已經變回去了——從她被拖出承乾殿那刻起,她便再也不是溫玉衡。
裴清鳶離京前,遞了一封信入宮。信裡沒有求情——她說自己會去江南一處小莊子,往後不再以溫氏後人自居,也不會再見溫若漪。我看完,放進匣子。她的人生,不必再同我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