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底正對著門板中間偏下的位置來了一腳，整扇門撞到牆上彈回來，又被一隻手接住推到底。
合頁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周揚站在門口。
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灰色夾克。
左半邊的面料顏色深了一大塊，深到發黑，那不是水漬，是血。
從左肋往下，一直蔓延到腰際，夾克的布面和底下的襯衫貼在一起，乾涸之後變硬了，隨著身體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的臉沒什麼表情。
眼窩比上一次見面時凹了一點，顴骨上方的皮膚繃得很緊，火車上三十多個小時的顛簸和失血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那些痕跡全被一種更深的東西蓋住了。
秦銘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個動作不是他主動選擇的，是膝蓋自己彈起來的，人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肌肉會做出的條件反射。
周揚走進來。
左臂微微夾著肋部，步伐比平時窄了一點，傷口在限制他的動作幅度，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他走到辦公桌正前方兩步遠的距離，停下來。
右手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抬手，扔在秦銘的辦公桌上。
那東西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碰到那沓趙國棟留下的檔案邊沿，停住了。
一根傘繩。
軍綠色，七芯550磅拉力的降落傘繩，編成掛繩的樣式。繩頭的收尾是雙層眼鏡蛇結，最後一圈反穿，留出的尾端燒熔壓扁。
繩子上有血。暗紅色的，幹了，結在編織的縫隙裡。
秦銘盯著那根繩子。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花錢請的人，不太行。”
周揚的聲音不高。
和這間辦公室裡的空調雜音混在一起，聽上去甚至有點含糊。
但每一個字的咬合都很清楚，清楚到牙齒磕碰的節奏都傳得出來。
秦銘的視線從那根傘繩上抬起來，對上了周揚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
沒有威脅，沒有嘲弄，什麼都沒有。
就是看著他。
一個剛在火車上殺了兩個人、被第三個人在肋骨上劃了一刀、流了半件夾克的血之後坐了十幾個小時硬臥趕回來的人，站在他面前，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眼神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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