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化不開,戈壁灘上的風沙打在桑塔納的擋風玻璃上,沙沙作響。
周揚單手握著方向盤,右臂的手術刀口在長途駕駛的顛簸中泛起一陣陣綿密的刺痛。
他沒有減速,油門踩到底,老舊的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儀表盤上那點微弱的熒光,照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從榆樹市到多瑪縣,三百多公里的爛路,他只用了四個小時。
凌晨兩點半。
多瑪縣公安局大院那兩扇生鏽的鐵柵欄門被車燈晃出一道慘白的影子。
周揚踩下剎車,輪胎在沙土地上拖出兩道深溝,車還沒停穩,他已經推開車門跨了出去。
西北的夜風順著領口灌進去,冷得扎人。
院子裡沒開大燈,只有值班室的窗戶透出點昏黃的光。
周揚剛走上臺階,值班室的門開了。
一個裹著厚重藏袍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直接撲倒在周揚面前的臺階上。
那是央金扎措的老婆,頓珠。
“周局長……”頓珠的聲音全啞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沙礫摩擦般的粗糙。
她雙手死死抓著周揚的褲腿,指甲幾乎要摳進布料裡。
她沒有哭天搶地,只是仰著頭,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眶深陷,整個人透著一種被抽乾了精氣的枯槁。
“他們說……央金沒了。說白水河決堤,他被水沖走了。”
頓珠的身體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我不信。央金水性好,白水河淹不死他。周局長,你幫幫我,你幫幫我……”
周揚低頭看著腳下的女人。
他沒有去扶她。在這種時候,任何肢體上的寬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站在臺階上,任由寒風吹打著單薄的夾克。
“頓珠嫂子。”周揚開口,嗓音因為長時間抽菸和熬夜透著一股粗糲:“你先起來。”
頓珠沒動,死死抓著他的褲腿不放,大有他不答應就長跪不起的架勢。
周揚彎下腰,單手攥住頓珠的胳膊,憑著臂力硬生生將她拽了起來。
“我周揚辦案,不聽別人怎麼說。”
周揚看著頓珠的眼睛,語氣平穩,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執拗:“央金是多瑪縣的副縣長,也是我周揚的戰友。這案子我接了。”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站直身體。
“你回去等訊息。我向你保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多瑪縣這片戈壁灘,就算翻個底朝天,我也把央金給你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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