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偉聽得冷汗直冒,拿著鋼筆的手抖得幾乎寫不成字。
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站在單向玻璃後的周揚,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多瑪縣的天,要徹底變了。
拿到口供的當天,周揚親自帶隊,點了三十名全副武裝的巡山隊員,開著三輛大卡車,一頭扎進了格爾木無人區。
半個月後。
奇拉爾山脈北側,一處背陰的雪山凹地。
海拔四千五百米,空氣稀薄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鎬頭砸在凍土上,濺起細碎的冰碴。
三十個漢子輪換著挖掘,整整挖了四個小時,才在兩米深的冰層下,找到了那個被胡亂掩埋的麻袋。
麻袋的布料已經被冰雪凍得脆化,輕輕一扯就裂開了。
裡面是一具殘缺不全的遺骸。
央金扎措。
那個在縣委常委會上敢拍桌子罵孃的硬骨頭,那個為了多瑪縣的礦業改革四處奔走的副縣長,此刻就躺在冰冷的凍土裡。
屍體上有明顯的槍傷,胸口和腹部中了數彈。
面部已經被野獸啃咬得面目全非,只有那件破舊的藏青色幹部服,還有手腕上那塊錶蒙子碎裂的梅花牌手錶,證明著他的身份。
現場沒有人說話。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風颳過雪山的嗚咽聲。
周揚站在坑邊,黑色的呢子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摘帽子,也沒有流淚。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具遺骸,看了很久。
隨後,他脫下大衣,彎下腰,將那件帶著體溫的厚重呢子大衣,蓋在了央金殘破的屍體上。
“帶好同志回家。”周揚直起身,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穿透風雪的力量。
多瑪縣公安局的院子裡,停著一輛蓋著白布的皮卡車。
周揚沒有按照常規流程,把案件的卷宗和屍骨移交市局。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膽寒的決定。
他越過了榆樹市委,直接聯絡了青海省報的記者,甚至動用了前世記憶裡的一些特殊渠道,將一份詳盡的報告送到了燕京內參的編輯部。
標題只有寥寥十個字。
《血染戈壁:一個副縣長之死》。
輿論的風暴,來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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