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警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極其敷衍的笑意,他翻開手裡的硬抄本,從上衣口袋裡拔出鋼筆:“不交就不交,我們也不強求。同志,車票看一眼。”
漢子以為警察認了慫,得意地哼了一聲,從兜裡摸出張皺巴巴的車票拍在桌上。
乘警低頭看了一眼,在硬抄本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字,隨後把車票推了回去:“紅山堡站下車是吧。行,收好。”
說完,乘警連看都沒再看那漢子一眼,招呼著同事繼續往下一排座位走去。
那漢子愣在原地,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警察已經走了,他也只能罵罵咧咧地坐回原位。
坐在角落裡的周揚,把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進眼底。
他注意到,那個年輕乘警在轉身的瞬間,眼神里透出了一股狼崽子盯上獵物的狠厲。
那個硬抄本上記下的,絕對不僅僅是座位號,還有這個漢子的體貌特徵和下車站臺。
等到了紅山堡站,這漢子下了車,脫離了監控密集的車廂環境,等待他的,絕對是幾個換了便衣的警察和幾個毫不留情的麻袋。
周揚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幫人終於開竅了。
知道怎麼利用規則的漏洞,知道怎麼把暴力的收益最大化,同時把風險降到最低。
規矩從來不是印在紅標頭檔案上的鉛字,而是實實在在的生存法則。
只要這套“下車算賬”的模式運轉起來,車廂裡的絕對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列車在荒涼的戈壁灘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窗外出現了一排低矮的紅磚房和幾根生鏽的訊號燈柱。紅山堡站到了。
這是沿線十二個駐站點中規模較大的一個。
不僅管轄著幾十公里的鐵路線,還負責附近幾個礦區的貨物編組治安。
按照編制,這裡配了一個所長,一個指導員,外加十個基層幹警。
十二個人的滿編配置,在這片荒原上算是一股不小的武裝力量。
列車停穩,車門開啟。
周揚混在下車的人流中,踩上了坑窪不平的水泥站臺。
他沒有急著出站,而是站在一根斑駁的水泥柱後面,點燃了一根大前門。
那個帶刀的乾瘦漢子也下車了,扛著麻布袋,大搖大擺地往出站口走。
周揚吐出一口青煙,視線越過人群,看到剛才那兩個年輕乘警已經換上了普通的便裝,不遠不近地跟在漢子身後,手裡還拎著個看不出用途的蛇皮口袋。
周揚收回視線,把抽了一半的菸頭扔在地上碾滅,轉身走向站臺盡頭那個掛著“榆樹鐵路公安局紅山堡站派出所”牌子的院落。
院子連個大門都沒有,幾輛破舊的二八大槓橫七豎八地停在牆根。
周揚推開值班室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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