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的話句句戳在王毅的死穴上。
但王毅聽完,不但沒有慌亂,反而扯動臉皮,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那笑容裡夾雜著泥水和血絲,透著幾分滾刀肉的無賴。
“周局長,您說得對。您是官,我是賊。您要抓我,名正言順。”
王毅跪在地上,腰板卻挺直了一些。
他在這條線上混了十年,背後的關係網早就盤根錯節。
“不過,您也知道,大夏灣這口鍋裡,吃飯的可不止我王毅一個人。”
王毅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有恃無恐的底氣:“我既然敢這麼幹,敢把這攤子鋪得這麼大,必然有我的手段。您今天把我抓了,明天就會有市裡的、省裡的條子遞到您的辦公桌上。”
“正規手段,您很難給我定罪。就算定了罪,這大夏灣的鐵軌,照樣還是不通。”
王毅自認為拿捏住了周揚的軟肋。
體制內的人,最怕的就是拔出蘿蔔帶出泥。
周揚一個外來戶,想要靠著一紙調令和幾把槍就掀翻整個利益集團,那是痴人說夢。
周揚看著王毅那副篤定的嘴臉。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暴怒。
他只是往前邁了半步,皮鞋的鞋尖幾乎頂到了王毅的膝蓋。
夜風把周揚夾克上的硝煙味直接送進了王毅的鼻腔。
“王毅。”周揚開口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站成一排、端著八一槓的十個特調組警員。
指了指梁正亮手裡那挺還在散發著機油味的五六式輕機槍。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個被大口徑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廢棄車廂上。
周揚盯著王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反問。
“你看我今天這麼來,是打算走正規程式嗎?”
這句話落下,大夏灣編組站的夜風停滯了半秒。
王毅跪在粗糙的枕木上,膝蓋骨傳來的鑽心刺痛,遠不及這句話帶給他的戰慄。
他仰著頭,視線越過周揚灰色的夾克衣角,看到的是那十支還在冒著嫋嫋青煙的八一式自動步槍。
這是軍用裝備。這是實打實的殺戮機器。
周揚不是在開玩笑。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局長,真的敢在大夏灣這片戈壁灘上,挖個坑把他王毅給埋了。
周揚緩緩蹲下身,軍靴的鞋底碾碎了一塊風化的煤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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