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走廊盡頭的總工程師辦公室。
林文輝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那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
西寧市的街道在他腳下延伸,車流如織,但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幾十米外那扇緊閉的董事長辦公室木門上。
焦慮,一種極度罕見的情緒,正在這隻老狐狸的胸腔裡發酵。
周揚越過了他。這不僅僅是不合規矩,這是一種赤裸裸的蔑視與背叛。
大夏灣的運輸線是他林文輝卡住的,條件是他林文輝開出的,周揚卻拿著籌碼直接去找了顧兆明。
林文輝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手指在按鍵上懸停了半天,最終還是無力地放了下去。
他能打給誰?打給顧兆明,質問他為什麼要私下接見周揚?
在森嚴的國企等級制度面前,總工程師去質問董事長,無異於政治自殺。
去敲門闖進去?那更是把底牌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這正是周揚那套陽謀最毒辣的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周揚根本不需要在顧兆明面前說林文輝一句壞話。
他只需要大搖大擺地走進那間辦公室,在這個時間節點,待上足夠長的時間。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林文輝和顧兆明之間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林文輝把冷咖啡倒進旁邊的盆栽裡,褐色的液體迅速滲入泥土。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呼吸變得粗重。
他徹底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權。
董事長辦公室裡,顧兆明終於伸手,解開了那個牛皮紙袋上的白線。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寬大的辦公室裡迴盪。
顧兆明看得很仔細,尤其是看到那份關於如何利用鐵建集團內部損耗指標洗白礦石的流程圖時,他那握著紙張的手指,收緊了些許。
這是一份極其專業、天衣無縫的洗錢和資源轉移方案。
制定這個方案的人,不僅深諳地方政府的運作邏輯,更把大型國企內部的財務漏洞摸得一清二楚。
顧兆明放下檔案,重新審視坐在對面的周揚。
這個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基層的警服,但舉手投足間透出的那種對資本運作的熟稔,以及對人性貪婪的精準把控,讓人不寒而慄。
“計劃做得很漂亮。”顧兆明終於開了口,聲音醇厚,透出常年發號施令養成的習慣性尾音上揚。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揭開杯蓋,撇去浮茶。
“把這麼大一塊肥肉端到我面前,張華的胃口,或者說,你們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這是一種極其老辣的談判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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