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感激，不是憤怒，也不是如釋重負。
“賬過了，人還沒過。”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吳恆達往前傾了一下身子才聽清楚。
吳恆達皺了下眉：“張華同志，你這話什麼意思？”
張華沒有解釋。
他把面前那份處置意見書拿過來，翻到最後一頁，在當事人簽字欄工工整整寫上名字，落筆的力道不重不輕，筆畫沒有一根飛白。
簽完，他把檔案推回桌面中央。
“謝謝省委信任。”
吳恆達盯著他看了幾秒，張了張嘴，沒有追問。
張華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公文包。
包是舊的，焦糖色牛皮，提手處的皮面磨出了布紋底色。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吳恆達一眼。
“吳書記，三張表制度我已經在綿陽常委擴大會上通過了。下週一各區縣鋪開。省紀委要是想派人跟一輪施行情況，我歡迎。”
門被他帶上了。
關門的動作很穩，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吳恆達靠回椅背上，看著桌面上那份簽好字的檔案。
張華的字跡端正得過分，筆鋒收得死緊，一筆一劃全壓在格子正中間，連名字最後那個“華”字的豎鉤都沒出格。
組織部處長低聲說了一句：“這個人不好讀。”
吳恆達沒接話。
他把檔案收進牛皮紙袋，封口的時候手指在封簽上按了兩下。
力道有點重，封籤的紙邊翹了起來。
張華走出省委大樓的時候，綿陽方向來接他的桑塔納已經在院門口等了半個小時。
司機老王看見他出來，趕緊跳下車拉開後門。
張華沒上車。
他站在省委大院的梧桐樹下，把公文包放在車頂上，掏出那塊灰色麂皮絨，又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遍。
天快黑了。蓉城十月的傍晚涼得快，梧桐葉片被風捲下來，打著旋落在他肩膀上。他沒有拂掉。
老王等了半天，小心翼翼問了一句：“張書記，回綿陽？”
張華把眼鏡架回去，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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