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漢傑把材料放下：“哥，張華是市委書記。殺這麼個人，外面會翻天。”
“已經翻了。”
劉漢龍用手背擦了一下鼻樑，動作很粗，擦完才發現自己失態。
他把手放回桌上，盯著那隻黑色包。
“漢傑，我沒路了。”
這話出口，他嗓子啞了。
劉漢傑皺起眉：“你先別急。賬的事未必不能補，錢吐出來，專案停掉，找人頂——”
“頂誰？”
劉漢龍抬頭，眼眶發紅。
“頂你？頂我？頂劉家溝那幫跟著我出來吃飯的人？”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劉漢傑面前。
五樓會議室裡，那個平時在工地上一句話能讓幾十個包工頭閉嘴的漢隆老闆，突然伸手抱住了堂弟。
抱得很緊。
劉漢傑身體僵了一下。
他從小到大，很少見劉漢龍這樣。
劉漢龍會罵人，會砸杯子，會在酒桌上拍著別人肩膀稱兄道弟，唯獨不會求人。
可現在，劉漢龍的額頭抵在他肩上，鼻音很重。
“我真沒辦法了，漢傑。要是有半條路，我不會讓你去。”
劉漢傑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抬起來，拍了拍他的背。
劉漢龍沒鬆開。
“你想想劉家溝。咱們小時候吃什麼？紅薯幹，糠餅，冬天一雙鞋兄弟幾個換著穿。村裡姑娘嫁出去，彩禮少得人家都嫌晦氣。後來漢隆起來，路通了，學校修了，衛生所也有了。老五家那個娃，去年考上中專，學費誰出的？二叔的腿，省城做手術，誰安排的？祠堂前面那排小樓，哪一塊磚不是漢隆的錢？”
他說到這裡，呼吸亂了。
“我不能倒。我一倒，劉家溝就散了。那些跟著我出來的人，工地上的，車隊裡的，材料站的，賬房裡的，誰也跑不了。外人只會說，漢隆黑，劉家溝黑。以後咱們村出去的孩子，連工作都不好找。”
劉漢傑沒有打斷。
他是劉家溝人。
這些話，別人聽起來是藉口，他聽起來不是。
人窮的時候，骨頭輕。
村裡出一個能扛事的人，鄉親們就把半條命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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