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的聲音在空曠的國道上分外突兀，他指了指引擎蓋上的箱子：“五十萬美金，不記名，連號都洗乾淨了。”
“我們老闆說了，黃局長是明白人。這點土特產，就當是給嫂子和孩子添置換季的衣服。”
李冬盯著擋風玻璃後的黃偉，語氣裡夾著軟硬兼施的威逼：“收下這筆錢，咱們就是一家人。如果不收，閩東這地方山高路遠，嫂子接孩子上下學，難免磕著碰著。後果，您自己掂量。”
車廂裡，黃偉沒有熄火。
儀表盤幽綠的光照著他那張國字臉，線條冷硬，毫無波瀾。
五十萬美金，換算下來是一筆極其龐大的數字。
對於一個拿著死工資的地方公安局長來說，這筆錢足以徹底改變他幾代人的生活軌跡。
他推開車門，長腿邁出，軍用皮靴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夜風吹動他敞開的夾克下襬。
黃偉走到車頭，連看都沒看那一箱子鉅款。
他伸出右手，單手攥住手提箱的提手，小臂肌肉瞬間繃緊，硬生生將那個足有十幾斤重的箱子拎了起來。
李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常年跟著駱三在道上混，見過貪婪的，也見過故作清高的，但眼前這個男人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黃偉沒有停頓，大步流星地走到麵包車前。
他掄起手提箱，帶著一陣凌厲的風聲，狠狠砸向麵包車的前擋風玻璃。
玻璃碎裂的脆響撕裂了國道的寧靜。
鋼化玻璃當場佈滿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徹底崩塌。
碎玻璃碴子混合著成捆的美金，天女散花般砸進車廂。
幾捆鈔票撞在儀表盤上散開，綠色的紙片在夜風中打著旋兒，雜亂無章地鋪滿了滿地。
李冬被碎玻璃劃破了臉頰，捂著臉直往座椅後背縮。
黃偉指著李冬的鼻子，聲音不大，卻透著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殺氣。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躲在背後的主子。”
黃偉的目光像開了刃的鋼刀，死死釘在李冬臉上：“我黃偉穿上這身衣服，就沒打算留退路。五十萬美金買不來閩東的國門，也買不來我黃偉的脊樑骨。有種的，把手段全使出來，我在這兒等著。但凡我退半步，我這局長兩個字倒過來寫！”
李冬徹底被黃偉身上的氣場鎮住了。
那是一種真正在一線摸爬滾打、見慣了生死才養出來的鐵血做派。
他連滾帶爬地鑽進駕駛室，連車門都來不及關嚴，一腳油門踩到底。
麵包車發出一聲哀鳴，輪胎在原地打滑了幾圈，隨後竄入前方的黑暗中。
滿地散落的美金被車輪碾過，沾滿了泥汙，他連多看一眼的膽量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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