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馬鎮的主街還黑著，只有幾戶辦早飯的鋪子開了半扇門。
車燈照過去，地上有結硬的車轍，坑窪裡存著夜裡的冷水。
出了鎮子，路往北拐，山線在遠處壓著天邊，顏色從灰裡慢慢透出白。
周揚坐在第一輛車副駕駛，張旺坐後排，懷裡抱著一隻紅布包，裡頭放著接親用的紅包和喜糖。
馬旦擠在後頭，膝蓋頂著前座，嘴裡沒停：“張旺，醜話說前頭。要是到門口又是唱歌又是背新娘子，你別指望我。我這把老骨頭，只管吃席。”
張旺說：“馬所，您到時候幫我說兩句好話就行。”
“我說好話不值錢。”馬旦瞥了周揚一眼：“你請了個值錢的。”
周揚看著車窗外，沒有回頭。
車進多瑪縣境內時，天已經亮了。
路旁多了些新房，紅磚牆，鐵皮門，偶爾還能看見小賣部門口掛著彩色塑膠招牌。
十二年前這條路周揚走過，不止一次。
那時候路面窄，車輪一壓，黃土能蓋住半扇車窗。
縣城方向更破，風一刮，連人影都灰撲撲的。
現在不一樣了。
路邊有學校新修的圍牆，有衛生院的白底牌子，遠處還豎著一座水塔。
變化不算精緻，可落在這片地上，已經夠扎眼。
張旺趴在前座椅背上，語氣裡有點藏不住的得意：“師父，縣裡這幾年修了不少。小菊她們家那邊也通了硬化路，雖然最後一段還差點意思。”
周揚嗯了一聲。
他看見路邊一處舊礦點被圍了起來，牌子上寫著生態恢復區。
字刷得新，圍欄不算齊整。
車過的時候，有兩個穿工作服的人正拿鐵鍬整地。
七點差幾分，車隊到了邱家村。
村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小孩追著車跑，婦女們端著盆從院裡出來看熱鬧，遠處傳來嗩吶聲，調子不算準，勝在熱鬧。
邱小菊家在村子中間。
一棟三層小樓，外牆貼了白瓷磚，門口掛著紅綢，院壩掃得乾乾淨淨。
門框兩邊貼著對聯，墨跡還新。
樓上窗戶開著，能聽見裡面姑娘們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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