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厚慢慢開口。
“周揚，高處不好站。”
“我明白。”
“你未必明白。”
劉德厚抬頭：“你這些年辦案、搞產業，靠的是看準了就下手。該抓人抓人，該查賬查賬，刀落下去，事情總有個結果。可坐到書記的位置上，有些人不能一刀砍掉，有些事也不能靠一份檔案壓完。”
周揚沒反駁。
劉德厚說得沒錯。
閩東如今不是當初那個被秦銘和幾家地頭蛇攥在手裡的爛攤子。
港口、僑資、冷鏈、通訊、科研所，每一塊都連著不同的人。
有人盯著政績，有人盯著地皮，有人盯著監管倉，也有人隔著海和邊境，盯著閩東新開的口子。
位置越高，四面來的手越多。
“您有什麼交代，直說。”
劉德厚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停了，院牆邊的迎春花被洗得發亮。
保潔員拿著長柄掃帚清理積水，掃帚拖過地面，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水痕。
“第一，別讓遠洋電器進監管倉邊上那塊地。手續齊全也不行，換地方給他。那地方太要緊，誰都不能碰。”
“第二，黃偉那邊查葉俊，別催。葉俊破案的路子太順，順得不合常理。可沒證據之前，別把人逼到牆角。”
“第三，刑榮來了以後，你得給他留足位置。”
周揚抬頭。
“新市長定了？”
“省委組織部昨天給我透了話，刑榮，四十三歲，原省發改委副主任。搞專案出身，手裡有賬，也有脾氣。”
劉德厚轉過身：“他不是你的舊部，也不是楊家的關係。他到閩東來，是奔著幹事來的。”
“那是好事。”
“是不是好事，得看你怎麼處。”
劉德厚走回來，在周揚對面坐下。
“書記和市長，最怕兩件事。一個是各幹各的，一個是表面一團和氣，背後各留一手。刑榮不熟悉閩東，前半年會看你，也會防你。你要是把他當擺設，市政府那頭的人就會亂。你要是把所有事情都交出去，港區、科研所這些剛立起來的規矩，也容易變形。”
周揚端起茶杯，杯中茶水已經涼了。
“市長的權責，我不會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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