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那面板壁上，圖又釘回去了。
臺吏的差事上月末就完了,四處複核，錄押三十七紙，一式三份謄報臺裡，繳了文書回臺，人也撤了。板壁空了半個月。
李朝露把洛南坊圖重新釘上，在崇業坊南門點了一點，在城南崇聖尼寺點了一點，兩點之間畫了一道線。
線的東頭，是履道坊。
她沒有往東頭再畫。那一頭動不得，動之前，她要先把西頭這個人補完整。
沈豹是午後到的。
少年這兩個月瘦得脫了形，官袍空蕩蕩掛在身上，人卻比臘月裡穩。她讓他坐，他不坐，站在案前，兩隻手垂著。
你先師死前那半年，與從前有什麼不同。
沈豹想了很久。
關門。
細說。
從入秋起。他道,先師配藥，從前是讓學生在旁邊看的，看不明白就問。入秋之後，學生一進藥房，先師就把案上的東西收起來，讓學生出去。
收的是什麼。
看不真。有時是紙，有時是罐子。沈豹抬起頭，學生記得清的是罐子。先師藥房裡有幾個白瓷罐，從前空著，擺在最上一格。入秋之後，那幾個罐子挪到了櫃底下，用布蒙著。
你可曾掀開看過。
沒有。少年的耳根紅了，學生想過。手伸到一半，縮回來了。
藥材呢。
領的東西變了。他道，先師從前領的都是常用的，一年下來單子一個樣。那半年，單子上多了幾味，學生認得藥，不認得為什麼要那幾味。學生問了一回，先師說，替人配的。
替人配的。
替誰。
先師沒說。
配好的東西，交出去過麼。
沈豹想了很久，搖頭：學生沒見過先師往外拿東西。那幾個罐子，一直在櫃底下。
臘月裡還在麼。
少年的聲音低下去，臘月十八學生掃地，還在。
臘月十八。他去惠民藥局問長支藥的那一日。
半年裡，有人來找過他麼。
沒見過人。沈豹皺著眉想，只有一回。九月裡，有人遞了個帖子進院。先師看完就擱在燈上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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