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問是哪一家的。
你怎麼答的。
我說去看病。雅芝道，我把袖子裡那個瓶子給他看了一眼。
給門卒看一眼頭油的瓶子，就當作了看病的憑據。二十年出這一趟門，她連這一手都備下了。
李朝露把這一條圈了。崇業坊那一夜當值的門卒，是要傳的。
問到第九條，張平在她身後忍不住了，壓著聲音：少卿，人都認了。
李朝露沒有回頭。
認罪是一句話。她道，一句話不能定人的死生。要定她的死生，得靠這一句話底下墊著的東西。
墊著的東西是走過的路，開過的門，案上那把刀，還有一屋子擺著不會挪窩的物件。人會說錯，會記岔，會替人頂，也會替自己求死。物件不會。
問到第十四條，那個人的聲音開始發飄。醫工在耳房門口探了一下頭。
李朝露把手抬了抬，廳裡停了一刻。
再問的時候，她換了個法子，把長句拆成短句，一句只問一樣。
進門，門是開的，還是你敲的。
我敲的。
敲了幾下。
三下。
他隔多久開的。
很快。
開門的時候，他手裡有東西沒有。
有筆。
有筆。他正在寫字，寫到一半，聽見三下敲門，握著筆就來開了門。
一個謹慎了三十年的人，握著筆去開自家的門。
他說了什麼。
他說，怎麼今日來了。
他是問，還是怪。
雅芝想了很久：他是慌。
慌什麼。
我不知道。她的手指絞在一起，他把我拉進去，先去閂門，閂了一半又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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