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滿倉那句“你遲早是我的人”，被夜風送出老遠。
這件事過後，錢家消停了幾天。
錢滿倉沒再露面，錢有福在隊裡碰見蘇晚棠，也只是冷哼一聲，不再找茬。蘇晚棠的日子恢復了平靜。她每日滷些豆乾、下水，跟鄉親們換些過日子的東西。家裡的米缸和麵袋慢慢充實起來，灶膛底下藏錢的陶罐裡，也多了幾枚叮噹作響的鋼鏰。
這天傍晚，她剛把一鍋滷味分給來換東西的鄰居，老支書的小孫子就跑了過來。
“晚棠嫂子，我爺讓你去趟大隊部，說秋收的賬冊有點亂，想請你幫忙對對。”
“好，我馬上就去。”
蘇晚棠應了下來，又朝灶房裡收拾東西的陸崢喊了一聲。
“我去去就回，晚飯己經熱在鍋裡了。”
陸崢正在磨獵刀，聽見這話，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眼窗外。太陽己經落山，天邊只剩一層昏紅。
“天黑了，路不好走。”
“沒事，大隊部離這兒不遠，我認得路。”蘇晚棠笑了笑，“村裡就這麼一條路，我閉著眼也能走個來回。你忙了一天，早點歇著吧。”
她按住他要放下獵刀的手。
老支書找她理賬，是信得過她。她去一趟就回來，用不著他跟著。
陸崢沒再堅持，只叮囑了一句。
“路上小心。”
“知道啦。”
蘇晚棠推門出去，身影很快融進暮色裡。
大隊部的會計室裡，煤油燈照著桌面。老支書戴著老花鏡，對著那堆賬本發愁。
“晚棠，你可來了！快幫我看看，這幾筆賬怎麼也對不上。錢滿倉那小子留下的爛攤子，真要了我的老命！”
蘇晚棠坐下，拿起算盤，手指在算珠上撥得飛快。她在心裡把賬目過了一遍，很快找到了錯處。
“支書，您看這裡，他把兩戶人家的麥子產量記混了。還有這筆，農具損耗多報了三塊錢。”
“哎喲，我就說嘛！”老支書一拍大腿，“還是你這腦子靈光，這下總算對上了！”
等所有賬目理清，窗外己經黑透。月亮躲進雲層，村裡又沒有路燈，門外伸手也看不清五指。
“都這麼晚了。”老支書有些過意不去，“要不讓家裡大小子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了，支書。就幾步路，我一個人走慣了。”
蘇晚棠提著馬燈，走出了大隊部。
秋夜的風透著涼意，路邊野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村路越發空曠。燈光只能照亮腳下三尺，前方的黑處藏著什麼，全看不清。
蘇晚棠提著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她心裡發毛，腳下不由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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