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下方的萬妖女王似有所感，睫毛微顫，卻沒有抬頭，只是將額頭更深地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唇角卻幾不可見地，彎起了一抹極淡極苦，卻又無比滿足的弧度。
她看見了。
他依然，在為她流淚。
他回應了她，這樣就足夠了……
“這、這禿……這羅漢他哭了！他果然沒放下！”
光明頂上，周顛指著神鏡，想罵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相愛又不能在一起，看得真是憋屈！
“好一個‘皈依’……她皈依的哪裡是佛？分明是皈依的那成了伏虎羅漢的通背猿猴，她竟要以這種方式陪在他的身邊！“
”好決絕，好……痴傻。”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了楊逍緊握的手上，他想起紀曉芙寧願死在滅絕掌下也不肯屈從，不也是這般決絕的“痴傻”麼？情到深處，竟連生死、仙佛的界限都可以如此跨越。
當初若不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身份阻礙，曉芙也不會離開他，被滅絕一掌打死。
“萬妖女王情深似海，她所做一切都是為了通背猿猴，可這結局還是太過殘忍……”
張無忌哽咽失聲，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孃，他的孃親殷素素是江湖皆知的妖女，卻在父親死後毫不猶豫的殉情。
萬妖女王口口聲聲說要殺了孫悟空，和他同歸於盡，但以她的智謀和手段，又哪裡到得了同歸於盡的地步。
正如他的孃親一般，不過是摯愛身死，萬念俱灰，只想追隨愛人離去罷了。
鏡中畫面流轉，伴隨著一聲悠長的嘆息，彷彿是那尊垂淚羅漢跨越時空的獨白：
【首到身死，我方徹悟：此生來路，歸途，皆不由我。
我反天反地，未嘗有悔，唯獨悔恨，是將你捲入這萬劫不復的泥沼。
就當你的大將軍，真的死在了昨日，死前見過你最後一面，死在大婚之前，死在昨日不可迴轉的時間裡。
只求你忘了我，安穩做你的萬妖女王。
可你終究尋來了，見到了這個身不由己、面目全非的我。
我本應沿著既定的結局走下去，卻在見到你的剎那，本能地隨月光寶盒而來，勸你回頭。
可我還是低估了你的感情。
萬妖皈依…好一個普度眾生的慈悲結局。
既然天意弄人至此…
那就不管不顧了，留在我身邊，千世萬世，魂飛魄散，亦不分離。】
這心聲無人聽聞，卻彷彿解釋了所有。
世人只見萬妖女王被“佛法感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讚歎佛法無邊。
不知，她那看似虔誠的禮拜，目光從未離開過那尊羅漢像；她那聲聲誦經，或許只是在重複記憶中的喃語；她皈依的不是虛無的佛理，而是那個具體的人——她的神猴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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