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爺爺出院那天,譚溪才知道林嶼是誰。
那天上午,她正在給周爺爺收拾東西,隔壁床的林奶奶忽然樂呵呵地遞過來一張報紙:“小溪,你看,我孫子又上報紙了!”
譚溪接過來一看,是市裡的教育版,標題寫著:《我市三名學生入選全國數學奧林匹克冬令營,市一中林嶼同學獲全省總分第一》。
報紙上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少年穿著校服,站在領獎臺上,眉眼乾淨,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不太習慣拍照。譚溪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半天,又抬頭看了看病房裡那個正低頭疊被子的少年——真的是他。
“全省第一?”譚溪脫口而出。
“可不是。”林奶奶驕傲得不行,“這孩子,打小理科就好,做題跟喝水似的。老師說他有希望保送,上清華北大,以後就是國家的人材了。”
譚溪又看了看報紙,再看看林嶼,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覺得他們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做題做到凌晨兩點,在領獎臺上被人拍照,全省第一;她插板插到手指發麻,一小時十五塊,為了高三的學費發愁。
可是那天晚上,他又確實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袖,給奶奶買餛飩,被人冤枉了存摺的事,還幫她作證。
譚溪把報紙疊好,還給了林奶奶,笑著說:“林奶奶,你真有福氣。”
“福氣什麼呀,”林奶奶擺擺手,壓低聲音,“這孩子命苦,爹媽忙,從小跟著我長大。你別看他現在考第一,回了家,連口熱飯都沒人給他做。”
譚溪愣了一下,沒接話。
她想到那天夜裡,林嶼打電話時平靜的語調——“嗯,奶奶沒事。不用來,你們忙。”
原來那不是他冷漠,是他習慣了。
周爺爺出院那天下午,譚溪送他下樓。周爺爺拉著她的手,說了好幾遍“小溪,你是個好孩子”,又說“以後有難處,記得來找爺爺”。譚溪笑著應了,送周爺爺上了他外甥來接的車。
她回到病房,準備收拾東西結工錢,看見林奶奶坐在床邊,林嶼正給她削蘋果。蘋果皮削得又薄又長,一圈一圈,沒斷。
“小溪要走了?”林奶奶問。
“嗯,周爺爺出院了,我這趟活也完了。”譚溪說,“奶奶,你好好養病,早日康復。”
“借你吉言。”林奶奶拉著她的手,又拍了拍,“小溪,你那兩枚西葉草,可得收好。西葉草會有真的好運,奶奶說的,錯不了。”
“收著呢。”譚溪笑著說。
她背起自己的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嶼坐在床邊,還在削那個蘋果,低著頭,側臉被午後的光照著,輪廓很清晰。
她忽然有點想知道——他削的那個蘋果,是給奶奶吃的,還是他自己吃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譚溪自己都覺得好笑,她搖搖頭,快步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後,林嶼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碗裡,推給奶奶,然後從書包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頁面——那是“安心護工”中介的登記表頁面,上面有一行字:
“譚溪,女,十七歲,市一中高二(7)班。”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又劃掉了頁面,把手機收起來。
林奶奶在旁邊看著,笑而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小嶼,你是不是想知道人家小姑娘的事?”
林嶼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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