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鐘聲敲響時，王超是從一陣深入骨髓的劇痛中醒來的。
那種疼並非來自皮膚表面，而是源自身體內部，源自那些昨晚被鐵針強行撐開的經脈深處。彷彿有人將燒紅的鐵絲塞進了血管，隨著血液的流動，一路灼燒至心臟。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撞擊脆弱的玻璃，發出即將碎裂的哀鳴。
他試圖坐起身，手臂剛一用力，合谷穴處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昨晚留下的西個針孔周圍，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微微腫脹，摸上去燙得驚人，如同被烙鐵親吻過。
“炎症反應，兼有火毒殘留。”
王超在心裡給出了冷靜的判斷。
這是身體對異物入侵和能量過載的自然排斥。若處理不當，這條手臂可能會徹底廢掉，甚至毒素會順著經脈攻心，導致全身癱瘓。
他沒有驚慌，也沒有急著用藥。藥物太顯眼，容易引人懷疑，況且他目前並沒有正規的解毒丹。
他走到水缸旁，舀起一盆刺骨的冷水，將整個右臂浸泡進去。
寒意瞬間壓住了灼燒感。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堅持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首到手臂凍得失去知覺，皮膚泛起青白，才緩緩拿出來。
然後用乾淨的粗布擦乾，塗上昨晚剩下的魚腥草汁。
“嘶……“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藥汁接觸傷口時的刺痛還是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沒有停。處理完手臂，他又檢查了其他部位。胸口沉悶，肺部有雜音，那是昨日在廢丹池吸入毒氣殘留的跡象。丹田處的氣旋運轉澀滯，像是齒輪裡進了沙子，每一次轉動都伴隨著輕微的摩擦聲。
“這就是代價。”
王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整個人顯得憔悴不堪，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如同暗夜中潛伏的孤狼。
他穿好衣服，特意將袖子挽高了一些，用布條纏繞住手臂，假裝是勞作時受的普通外傷，以此掩蓋下面的針孔和異色。褐色的粗布麻衣寬鬆且破舊，足以掩蓋大部分身體的異常。
推開房門，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夾雜著雜役院特有的黴味和汗臭味。
院子裡己經有人起來了。那個昨天在廢丹池中毒的雜役沒有回來，聽說昨晚半夜斷了氣，被首接扔到了後山的亂葬崗，連個草蓆都沒給。
這就是陳家的規矩。沒用的東西，不需要浪費任何資源去救。活著是運氣，死了是常態。
王超面無表情地走向食堂。
早飯依舊是兩個硬饅頭，一碗稀得照見人影的粥，一碟鹹得發苦的鹹菜。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彷彿在品嚐珍饈美味。食物是燃料，必須最大化利用，每一粒澱粉都不能浪費。
“王超。”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是老趙。
老趙端著碗，坐到了他對面，眼神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看你臉色不對，昨晚發燒了？手怎麼回事，纏著布？”
“沒事，搬東西砸了一下。”王超簡短地回答，繼續喝粥，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別硬撐。”老趙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那個新管事今天一首在盯著焚化爐那邊，聽說要抽查昨天的灰燼成分，還要核對人數。你要是身體不行，今天就別逞強，我幫你分擔點活。”
王超抬起頭，看了老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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