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戰把萌萌放上土炕的時候，手勁兒輕得不正常。
像是怕她碎了。
萌萌沒碎。但她的身體在炕蓆上弓成了一團，西肢不受控制地抽。十根手指往炕蓆裡摳，木刺扎進指肚，滲出來的血是黑的，和鼻孔裡淌出來的一個顏色。
她沒叫。
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全是氣音，碎得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字。牙齒咬著下唇咬出了白印子，死活不鬆口。
五歲。
五歲的孩子，疼成這樣，一聲沒吭。
蘇戰蹲在炕邊，右手按住她的肩膀，左手去探她的額頭。
燙。
不是普通發燒的那種燙。是從裡往外燒的，皮膚底下像埋著一層炭火，掌心貼上去能感覺到熱量在往外竄。
“萌萌。”
他喊了一聲。
萌萌沒應。她偏過頭，眼珠子亂轉，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找到了。
蘇戰胸口的銅紐扣。
軍裝上的那顆銅釦子擦得鋥亮，在灶臺油燈的火光裡反著光。萌萌的目光落在那顆銅釦子上，瞳孔猛地一縮。
銅釦子上映出了一張臉。
她的臉。
灰黑的血汙糊了半邊，鼻孔底下拖著兩道黑血的痕跡。
眼睛是紫的。
不是之前那種一閃就沒了的微光。是整顆眼珠子都被紫色吞掉了，連眼白都染透了，亮得不像活人該有的顏色。
萌萌的身體僵了。
抽搐都停了一瞬。
她盯著銅釦子上那雙眼睛，盯了兩秒。然後她的嘴唇開始發抖，抖得比剛才疼的時候還厲害。
屋外，木樁上掛著的蓑衣男人動了。
他的西肢大筋全斷了，下巴也脫了臼，按理說連喘氣都費勁。但他的嗓子眼裡擠出來一串含混不清的聲音。
不是哀嚎。
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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