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風是刀子，那現在的風，就是絞肉機。
在大興安嶺，老獵戶們最怕的不是黑瞎子，也不是狼群，而是這毫無徵兆的“白毛風”。
天像是被人突然扯掉了一塊遮羞布，原本還能看見幾顆寒星的夜空，瞬間被翻滾的雪粉吞噬。
這風不講道理。
它裹挾著地上的積雪，混雜著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寒流，在林子裡橫衝首撞。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零。
張大炮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團粘稠的白色漿糊裡，每吸一口氣，肺管子都像是吞了一把冰碴子，刺啦刺啦地疼。
他的眉毛、鬍子上瞬間結滿了厚厚的白霜，整個人就像是一尊行走的雪怪。
懷裡的羊皮襖動了動。
那是萌萌在發抖。
哪怕被捂得再嚴實，這種透骨的寒意，還是順著皮襖的縫隙，像毒蛇一樣鑽了進去。
張大炮停下腳步，背過身，用寬闊的脊樑硬頂著狂風。
他伸出凍僵的大手，笨拙地把皮襖的領口勒得更緊，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排衣服裡去給孩子當暖爐。
“別怕，爺爺在這兒。”
他的聲音被風撕碎，聽起來像是破舊風箱的拉扯聲。
張大炮低頭看了一眼，萌萌的小臉慘白，那雙平時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睫毛上掛著細碎的冰晶。
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讓他心疼。
明明冷得發抖，卻一聲不吭，連哆嗦都儘量控制著幅度，生怕讓他分心。
“大炮啊大炮，你可是尖刀連的連長，這點風雪算個球？”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試圖提振那點正在飛速流逝的體溫。
可是，身體騙不了人。
右腿那處淮海戰場留下的老傷，此刻己經不僅僅是疼了，而是木。
那種木，是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像是整條腿都變成了一根枯死的爛木頭，每邁一步，都要靠腰部的力量硬甩出去。
前面是一片黑壓壓的紅松林。
樹梢在狂風中瘋狂搖擺，發出“嗚嗚”的怪叫，像是有無數個冤魂在索命。
張大炮咬了咬牙，拄著那根從不離手的木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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