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和飛快別開眼，聲音沙啞：“沒、沒有，就是眼裡進沙子了。”
黃姚怎會看不出他在撒謊，卻沒點破，只軟了語氣：“來，我給你吹吹。”
說著便要湊近。
恰在這時司機發動車子，車身微微一動，江景和急忙搖頭：“不用，用清水洗洗就好。”
黃姚點點頭，抬手就要去拆王維崢給的零食袋，想拿瓶水讓他洗洗臉，“我這兒有水，你洗洗……”
可話音未落，公交車已緩緩駛離站臺，越行越遠。
窗外的江景和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啞聲衝她喊：“我有水，你照顧好自己！”
黃姚望著他漸漸變小的身影，收回目光，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與溼意。她從不會深究旁人的情緒，江景和為何難過、為何撒謊，她沒心思去想，也不想去想。
說她沒心沒肺也好，自私涼薄也罷，她本就是這樣的人，只循著自己的心意活著，從不願為他人的情緒耗費心神，更不會反思自己是否存在過錯，給了這些人不該有的期待。
公交車一路往前，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拂起黃姚額前的碎髮。
她低頭看了眼腕間的和田玉鐲，又摸了摸褲兜裡的金龍戒指，直接掏出來，戴在左手上，隨手將王維崢給的零食袋往旁邊空位一放，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田地與樹木。
她心裡只盤算著：先回家跟媽媽打個招呼，已經和同學們一起約好去爬泰山，等爬完山，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不知道哥哥黃景文能回來了嗎？
要是哥哥讓她跟著他去滬市打工就好了。
她就可以藉著去滬市打暑假工的由頭，慢慢和王維嶽、江景和、王維崢、江景春拉開距離。
她向來擅長給自己謀算，知道他們四人的情意重，可重情意便意味著牽絆與麻煩，她如今有稿費傍身，早已不用再靠著誰的照拂過日子，那些沉甸甸的好，於她而言，漸漸從最初的暖意，變成了想要掙脫的枷鎖。
至於江景和方才眼底的淚，不過是片刻的觸動，轉瞬便在她心裡淡得沒了痕跡，就像風吹過湖面，泛起的漣漪再大，也終會歸於平靜。
後座傳來同學間說笑的聲音，有人在討論高考答案，有人在規劃暑假，黃姚卻半點提不起興趣，只閉目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想著泰山的路程，想著老家院子裡的那棵石榴石，想著自己藏在木匣子裡面的京城房產合同裡的秘密。
唯獨沒再想起江景和那雙含著淚的眼睛，沒想起他攥著她的手時，那顫抖的力道里藏著的、快要溢位來的愛意。
她就是這樣，心永遠偏向自己，旁人的深情於她而言，若不能為她所用，便是多餘的負擔，她從不會因為誰的難過而苛責自己，更不會停下腳步，去回應一份她從未想過要接納的感情。
車子駛進離她們村的站臺時，黃姚拎著零食袋下車，司機師傅幫她把行李從艙裡拎出來。
她道謝後，揹著揹包、拎著零食袋就站在一旁，陽光曬得她胳膊微微發燙。
她下意識抬手遮了遮，腕間的玉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卻沒人知道，這抹溫潤背後，藏著一個少女涼薄又清醒的心思。
更藏著一個少年未說出口的深情，更藏著一段尚未真正開始，便已被她悄悄畫上……
黃姚看著堆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瞬間犯了難——這麼多東西，她一個人壓根拎不動。
正當她煩悶時，聽見不遠處有人高聲喊：“娟娟！娟娟！”
那熟悉又親切的嗓音，不是黃媽媽是誰？
黃姚眼睛一亮，連忙揚手回應：“娘嘞！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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