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死死糾纏,分毫不讓。
黃姚眼底翻湧著憤怒與不解,深處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歡喜;王維崢的眸光裡,是清醒的沉淪,是無望的執著,更燃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微風裹著湖水的溼意,混著夏日的燥熱吹拂過來,卻吹不散兩人之間凝得化不開的張力。
這場似是而非的告白,在水畔的沉默與交鋒裡,愈發沉滯,徹底沒了轉圜的餘地。
黃姚餘光掃過身側的湖水——遠觀時水光瀲灩倒覺溫柔,可稍近些見那水色沉成墨綠,深處泛著暗黑,便忍不住頭皮發麻,心底的懼意直往上冒。
此刻離水本不算近,心頭的窒悶卻比怕水更甚。
她怎會不懂,王維崢這番綿長情意從不是憑空而起,她偶爾的無心撩撥、無意試探,於旁人不過是小姑娘的細碎模樣,可他是在體制內與老狐狸周旋這麼多年、心眼剔透又能言善辯的人,怎會真的被這點小事牽動?
說到底,不過是他本就動了心,才將所有細碎畫面,都成了他的念想。
她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地直視王維崢,聲音冷冽又清醒:“我不知道什麼是愛,也不懂愛到底有多重,可我清楚,愛而不得的時候,再愛就真的不禮貌了。
把喜歡的人歸還人海,是清醒,也是知趣,你說是不是?”
“感情有就有,沒有便罷,本就如山鳥與魚,生來不同路。
王維崢,放下心裡的眷戀,這樣誰都不會受傷。你明知道這段情本就不健康,這般執念,難道不是真的越界了?”
她字字戳心,語氣裡添了幾分急切,“我不想說什麼大話,只告訴你,這段感情本就不合法,你就不能想,不能愛。你再繼續陷下去,這份痛苦除了你自己,誰能體會?又有誰能替你扛?
見不得光的戀愛本就病態,若這份愛還要傷人,就更沒資格繼續。你一把年紀,這些道理,難到還用我教你嗎?”
王維崢凝著她緊抿的唇,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怎會不知,黃姚說的全是理。從前的他,從不懂情愛為何物,只覺婚姻不過是搭夥過日子,有兒有女便是圓滿,喜歡便多些相處,不喜便少些言語,日子本就該這般平淡度日。
可偏偏在人生半途中,遇見了讓他一眼心動的人,他才恍然驚覺,愛與不愛,竟隔著天壤之別。
原來愛一個人,是一見便淪陷,一見她笑,自己便滿心溫熱,一見她,便生出萬般想要擁她入懷,想親親、想……
原來愛到極致,本就是瘋狂。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淺笑,都將他拽進無盡的深淵,而他甘願沉淪次中,甘願為她瘋狂到底。
如今的他,忘不掉,放不下,更走不出來。縱使前方萬丈深淵,縱使明知悖於世俗、違於情理,他也偏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王維崢沒接黃姚的話,只是凝著她,眼底翻湧著翻江倒海的痛楚:“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也知道嶽嶽有多喜歡你,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念你。
黃姚,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我試過無數次戒斷,試過強迫自己不想你,可反彈性大得可怕。
你就是我的劫,是我的報應,是不是上輩子我欠了你,這輩子才來這樣償還?”
黃姚心頭一刺,聲音陡然發緊:“別扯什麼上輩子這輩子!王維崢,什麼一見鍾情、再見傾心,這只不過是你見色起意而已!
你既知道嶽嶽喜歡我,就該清楚,我本就打算和他談的,江景和從來都不在我的考慮裡。嶽嶽長相好、學習好,情商智商雙高,最關鍵的是他對我的好是實打實的,你看我這身衣服,是他買的。”
她猛地舉起左手,指腹抵著那枚戒指,紅了眼眶:“這戒指也是他送的,他的真心我看在眼裡,也被他打動了,能選他做我的男朋友,我本覺得是我的榮幸。可就是因為你的存在,我才不敢和他談,我怕……”
話沒說完,她便低下頭,眼淚猝不及防砸在衣襟上。
她怕,怕他們兄弟倆為了她,鬧得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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