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被叫到老班的辦公室,會是什麼事呢?付聲不嫌事大地猜測著。
估計,不是什麼好事。畢竟,班主任衛蘭瑛可是一點都不待見洛北。
跟付聲想像的不同,洛北毫無緊張感,甚至一點也沒多想,灑然跟著衛蘭瑛走向了語文科辦公室。
他一沒翹課,二沒作弊,坦坦蕩蕩,問心無愧,怕從何來?
一路上,衛蘭瑛什麼也沒說。到了語文科教研組,她徑直推開門。
辦公室裡,一個人影背對著他們站著。聽到腳步聲,對方轉過頭來。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她的身上。那是一位中年女子,身著淺灰色羊絨套裝,頸間繫著一色的絲巾,身姿窈窕,體態優雅。
她的眼睛,是如洛北一般的純粹黑色。很少人會有這樣深暗的眼瞳,純得像溢位來的濃墨。
這一瞬,洛北徹底愣住了——那熟悉的眉眼,依稀是他少時的夢中,曾經魂牽夢繞的容顏。
但那聲稱呼,卻卡在了喉嚨裡。因為太久沒有叫過,話到嘴邊,竟然分外陌生。
於是,洛北在心底無聲地練習了一次。
「……媽。」靜了很久,他終於低聲開口。
是他的親媽冉夢。
從外表看,她保養得當,是位神情和藹的薄暮美人。在那張曾經傾城的臉上,時光並未留下很深的痕跡。然而,金絲眼鏡後,那慣於審視的目光,似乎不單單來自母親。
「衛老師,我讓洛北跟您請個假,可以麼?」冉夢轉向衛蘭瑛,很客氣地問。
「唉,你們母子這麼久沒見,是該好好敘敘。」衛蘭瑛笑道,又體貼地提議,「學校對面,就有家不錯的咖啡館,很安靜。」
在冉夢面前的她,與平日那個疾言厲色的班主任,簡直判若兩人。
「有勞衛老師了。」冉夢微微頷首,目光卻未曾從兒子的臉移開。
咖啡館二樓。
這個時間點,店裡人影寥落,只有悠揚的爵士樂在空氣裡迴盪。冉夢要了兩杯咖啡,兩人在靠窗的桌邊相對而坐。
氣氛安靜下來,靜得有些尷尬。最終,還是冉夢打破了沉默。
「兒子,我一直想見見你。距離我們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六年了。「她的語氣波瀾不驚。
洛北當然記得上次的見面。那時他十一歲,已經過了因父母離異而茫然大哭的年齡,只是遠比同齡人沉默。學生手冊上,老師最常寫的評語是「不合群」。
記憶裡,母親跟他的話不多。那時,老爹也在。或許是顧慮,冉夢並未跟他深談什麼,只是簡單問了些學習和吃穿。
現而今,母子相見,兩人的情緒說不上緬懷和依戀,倒有幾分久別重逢的生疏和尷尬。
「這些年,你……過得好麼?」冉夢接著問。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
洛北扭頭看向窗外。
好不好?這個問題的答案再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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