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周圍的裂紋擴散得比林晚預想的更快。
從虎口到手腕用了不到一秒，從手腕到手肘用了兩秒，從手肘到肩膀用了三秒。裂紋像樹根一樣扎進了那個“林晚”的身體裡，每一條裂紋的末端都在分出更細的裂紋，更細的裂紋再分出更更細的，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她的整條右臂，從外面看像一張用黑色墨水畫出來的網。
那個“林晚”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看著那些裂紋，看了一秒之後她的左手伸了過來，左手的手指按在了裂紋上，按下去的時候她的手指陷進了裂紋裡——不是按進了肉裡，是裂紋自己張開了，張開的寬度能把她的整根手指吞進去。她把手指從裂紋裡抽出來，抽出來的時候手指上沾滿了黑色的液體，液體粘稠得像瀝青，在她的手指和裂紋之間拉出了好幾根黑色的絲線。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很厲害，厲害到她的下巴在上下打顫，“你對我做了什麼——”
林晚的嘴還張著，下巴的疼痛還沒有完全消退。她的右手揉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揉完之後她的聲音從嘴裡發了出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說過了——九轉輪迴訣的靈力——專門剋制執念體——你是我封存了一千年的執念——遇到我轉世後的靈力——就像火遇到了水——”
那個“林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到眼眶的皮膚被撐開了，撐開之後她的眼珠從眼眶裡凸了出來，凸出來的眼珠表面佈滿了裂紋，裂紋和臉上的裂紋連在了一起，連成了一張完整的網。她的眼球在眼眶裡轉了一下，轉完之後眼球表面的裂紋裂得更寬了，寬到能從裂縫裡看到眼球裡面的東西——不是玻璃體，是空的，眼球裡面是空的，像兩個被掏空了的玻璃球。
“不——不可能——我比你強大——我在這裡等了一千年——吸收了一千年的靈氣——你怎麼可能——”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她的下巴掉了。
不是脫臼，是掉了——下巴從她的臉上脫落了下來，掉在地上，發出了“啪”的一聲，像一塊石頭掉在了石板上。下巴在地上彈了一下，彈完之後碎成了粉末，粉末被風吹散了。沒有下巴之後她的舌頭露了出來，舌頭的顏色不是紅色，是黑色的，黑得像炭，舌頭的表面長滿了白色的絨毛，絨毛的長度有一指長，在空氣中微微擺動，像水草在水裡飄。
林晚的胃又翻了一下。她咬住了後槽牙，把那股想吐的衝動壓了下去。壓下去之後她的聲音從嘴裡發了出來，聲音裡的東西是冷漠。
“你吸收的靈氣不是你的——是你從那些被困在這裡的人身上偷來的——那些靈氣不認你——”
那個“林晚”的舌頭縮了回去，縮進了喉嚨裡，縮排去之後她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尖叫，尖叫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整個空間在劇烈地震動，大到青色玉地面上那些裂紋被震得更深了，大到懸浮在空中最後幾具還沒有炸開的水晶棺全部炸開了——棺材碎片像冰雹一樣從空中砸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了密集的“咚咚咚”的聲音，像有人在敲鼓。
棺材裡的人全部掉了出來，掉在地上，一個接一個地化作黑煙。黑煙的數量太多，多到整個空間變成了一個黑色的煙囪，煙濃到伸手不見五指。林晚能聞到黑煙的味道——不是腐爛的味道，是燒焦的味道，像一整座森林被燒成了灰。
黑煙持續了大概五秒就開始散了，散的方式不是慢慢變淡，是像被人從中間抽走了一樣——煙從空間的中心開始變薄，變薄之後露出了那個“林晚”的身體。
她的身體己經不像一個人的身體了。
裂紋佈滿了她的全身，每一條裂紋的寬度都有一指寬，能從裂紋裡看到她的內臟——但她的內臟己經不是正常的內臟了，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內臟的形狀己經分辨不出來了，它們混在一起，像一堆被人揉爛了的泥巴。內臟的表面也佈滿了裂紋，裂紋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是白色的蟲子，蟲子的長度有一釐米，粗細和頭髮絲差不多，在裂紋裡鑽來鑽去，鑽的速度很快，快到林晚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道道白影。
林晚的腳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她害怕蟲子，是因為那些蟲子爬出來的速度太快了——從那個“林晚”的內臟裡爬出來，爬過她的肋骨，爬過她的鎖骨，爬過她的脖子，爬上了她的臉。蟲子在臉上爬的時候發出了“沙沙”的聲音，聲音很小，但很密集，密密麻麻地鑽進林晚的耳朵裡，像有一千隻螞蟻在她耳朵裡爬。
那些蟲子爬到了那個“林晚”的眼眶裡，爬進了她空蕩蕩的眼球，爬進去之後她的眼眶裡亮起了兩團白色的光，光的亮度很高，高到刺眼。白光閃了兩下就滅了，滅了之後她的眼眶裡流出了白色的液體，液體的粘稠度和牛奶差不多，從眼眶裡流出來，順著她的臉往下流，流過她的脖子，流過她的胸口，流過她的腹部，流到了她的大腿上。
液體流到哪裡，哪裡的皮膚就開始溶解。
不是腐爛，是溶解——像冰遇到了熱水，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融化，融化之後露出來的不是肌肉，是骨頭——黑色的骨頭，骨頭的表面佈滿了裂紋，裂紋裡也有白色的蟲子在爬。皮膚溶解完之後是肌肉，肌肉也在溶解，溶解的速度比皮膚更快，快到不到兩秒她的整條右臂的肌肉就全部溶解了，只剩下一根黑色的骨頭。
骨頭在空中晃了一下，晃完之後從肩膀上脫落了，掉在地上，發出了“咔嚓”一聲，斷成了三截。斷口處湧出了白色的液體，液體流到地上，地上的青色玉被腐蝕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
那個“林晚”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溶解的身體，看了一秒之後她的頭抬了起來，抬起來之後她的眼睛——不，她己經沒有眼睛了，她的眼眶是兩個黑洞——對準了林晚。黑洞裡有聲音傳出來，聲音不是從她的喉嚨裡發出的，是從她的眼眶裡發出的，聲音很空洞，空洞得像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回聲。
“你以為——殺了我——你就解脫了嗎——不——我的消失只是開始——蘇清雪和秦昊天——”她的聲音頓了一下，頓完之後她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低到像從地獄裡傳出來的呢喃，“他們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得多——你對付不了他們的——”
林晚的嘴角動了一下，動完之後她的聲音從嘴裡發了出來，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那是我的事。”
話音剛落，那個“林晚”的身體徹底崩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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