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的速度比林晚預想的更快。
不是從遠處伸過來的，是從她脖子兩側的空氣裡突然冒出來的——像有人在她耳邊撕開了一道口子，十根漆黑的手指從那道口子裡探出來，準確地扣在了她的喉嚨上。指甲陷進皮膚的那一刻，她聽到了自己的軟骨發出“咔”的一聲。
不是斷裂的聲音，是被壓縮的聲音。
她的氣管在那十根手指的擠壓下從圓柱形變成了橢圓形，從橢圓形變成了一條縫。空氣試圖從那條縫裡擠過去，但擠不過去——只能發出“嘶——嘶——”的聲音，像一隻漏氣的輪胎。
陸雲深那邊的情況和她差不多。那個從他影子裡站起來的黑色人形沒有掐他的脖子，而是首接撲了上去——整個身體貼在了他的後背上，兩隻手臂從他腋下穿過去，在他胸前交叉，像一條黑色的蟒蛇纏住了他。纏住之後猛地收緊，收緊的力度大到陸雲深的肋骨發出了“咯咯咯”的聲音。
陸雲深的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他的臉在幾秒鐘之內從正常膚色變成了深紅色，從深紅色變成了紫色。紫色的範圍從他的臉頰開始蔓延，蔓延到他的嘴唇，蔓延到他的耳朵，蔓延到他的脖子，蔓延到他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膚。
他的眼球鼓了出來，鼓到眼眶裝不下了，眼白的部分佈滿了血絲，血絲在眼白上像蜘蛛網一樣擴散開來。
林晚的右手抬了起來，抬到自己的脖子前，五根手指插進了那十根黑色手指和她的皮膚之間的縫隙裡。縫隙很窄，窄到她的指甲蓋被磨出了白色的粉末，粉末掉在地上，和灰白色的地面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的手指用力往外掰。
黑色手指紋絲不動。
不是她的力氣不夠大，是那些黑色手指沒有骨頭——它們像橡膠一樣可以隨意變形，她往外掰多少，它們就往裡縮多少，始終保持著和她的皮膚完全貼合的狀態。她掰開一毫米，它們就縮排一毫米，她掰開兩毫米，它們就縮排兩毫米，她掰開一釐米，它們就縮排一釐米。
永遠有縫隙。
但她永遠掰不開。
她的靈力開始往脖子上湧——不是慢慢地湧，是“轟”的一下，像有人在她體內打開了一道水閘。靈力從她的丹田衝出來，沿著她的經脈往上衝，衝到了她的脖子，衝到了那些黑色手指接觸她皮膚的地方。
靈力碰到黑色手指的瞬間，她的耳邊響起了一聲尖叫。
不是她的尖叫，是那些黑色手指發出來的——聲音很小，小到像一隻蚊子在叫，但頻率很高，高到她的耳膜開始震動，震得她的太陽穴在跳，跳得她的眼球也在跟著跳，跳得她看到的畫面在晃動，像有人在她眼前搖晃一臺攝像機。
黑色手指冒煙了。
不是被燒焦的那種黑煙，是白色的煙，白得像霧，白得像從乾冰裡冒出來的氣。煙從她的脖子和黑色手指之間的縫隙裡往外冒，冒出來的煙沒有味道，但很冷——冷到她的脖子上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雞皮疙瘩一顆一顆地鼓起來，像她的脖子上長了一層細密的沙子。
黑色手指鬆了零點幾毫米。
林晚的肺部猛地吸進了一口氣。氣從那條被打開了一點的縫隙裡擠進去，擠進了她的氣管，擠進了她的肺裡。她的肺像兩個被壓扁了的海綿重新泡進了水裡，迅速膨脹開來，膨脹的同時她的意識從模糊變回了清晰。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
“陸……雲深……”
陸雲深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回答不了——他的整個胸腔都被那條黑色的手臂箍住了，箍到他的肺裡己經沒有空氣了，沒有空氣就發不出聲音。他的嘴唇在動，動的幅度很大，大到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張開合上，像一個被扔上岸的魚在拼命呼吸。
但他的嘴唇之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晚的眼角餘光掃到了他——他的臉色己經不是紫色了，是黑色，黑得像被墨汁泡過的。黑色從他的臉上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上，從他的脖子上蔓延到了他的胸口，從他的胸口蔓延到了他的手臂。黑色的範圍在擴大，擴大的速度很快，快到每過一秒，就有一片新的皮膚從正常顏色變成黑色。
她的聲音又從喉嚨裡擠了出來，這次更沙啞了。
“用……靈力……衝……”
陸雲深的眼睛動了一下。動完之後他的眼球往林晚的方向轉了過來，轉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球上佈滿了血絲，血絲粗得像一根根紅色的線，線的末端在眼球上分叉，分成了更細的、密密麻麻的紅色細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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