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井底傳出來的瞬間,林晚感覺右手腕上的字又動了。
不是重組,是燙。滾燙的溫度從皮膚表面往骨頭裡鑽,像有人用燒紅的鐵棍在手腕上寫字。她低頭看,“帶我去槐樹下”六個字正在褪色,從黑色變成紅色,紅色變成暗紅,暗紅最後變成了黑色——但不是原來的黑色,是更深、更濃的黑色,像要把光都吸進去。
陸雲深把紙燈籠舉高,藍光照進井底。
照片裡的小女孩還在說話,但聲音越來越模糊,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姐姐……幫我……”西個字被拉得很長,每個字之間都有很長很長的停頓,停頓裡夾雜著指甲刮擦鐵皮的聲音,咯吱咯吱地響,響得人牙根發酸。
“別聽。”陸雲深從腰帶上拔下一根銅釘,用釘尖在林晚的右手腕上劃了一下。
釘尖沒碰到皮膚,在距離皮膚一釐米的地方停住了。但林晚感覺到一股涼意從釘尖上湧出來,像冰水澆在火上。手腕上的燙感立刻消退了不少,字的顏色也淡了一些,不再是那種要把光吸進去的黑色。
井底的鐵盒突然合上了。
不是慢慢合,是猛地合上,盒蓋砸在盒身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巨響在井壁之間來回彈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細,最後變成一種刺耳的蜂鳴。蜂鳴聲鑽進耳朵,震得耳膜發疼。
林晚捂住耳朵,往後退了一步。
陸雲深沒退。他把銅釘攥在手裡,釘尖朝下,對準井底。左手提著的紙燈籠開始晃動,燈籠裡的藍光一閃一閃的,像電壓不穩的燈泡。
蜂鳴聲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突然斷了。
斷得很乾脆,像有人關了開關。井底沒有任何聲音了,連風聲都沒有。安靜得像掉進了真空裡。
林晚慢慢放下捂住耳朵的手。
她聽到了另一個聲音——不是從井底傳來的,是從她背後傳來的。聲音很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行,沙沙沙沙地響。聲音越來越近,從背後一點一點地靠近,近到能感覺到有氣流吹過後頸。
氣流是涼的,涼得刺骨。
林晚猛地轉身。
她看到了槐樹的樹根。樹根從土裡翻了出來,翻出來的部分比人的大腿還粗,顏色和樹皮一樣黑。樹根在動,不是往一個方向動,而是像蛇一樣扭來扭去。扭動的時候,泥土被翻起來,露出泥土下面的東西。
泥土下面埋著骨頭。
不是人的骨頭,太小了,像是動物的骨頭。但骨頭的數量太多了,多到數不清。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疊得很整齊,像有人在刻意排列。
樹根纏住這些骨頭,把骨頭從土裡卷出來,捲到地面上。骨頭在地面上滾動,發出咯啦咯啦的聲音。滾了幾圈之後,骨頭開始拼合。一塊連一塊,一根接一根,拼成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骨架很小,和井底鐵盒裡的那副一樣大。
骨架拼好之後,從骨頭縫裡長出了頭髮。頭髮是黑色的,從每一根骨頭的縫隙裡往外鑽,鑽出來之後就開始往一個方向纏繞。纏在一起,擰成一股,越擰越粗,最後擰成了一個人形。
人形沒有五官,只有頭髮。密密麻麻的頭髮裹在一起,形成一個輪廓。輪廓像一個人,七八歲的小女孩,但比例不對,頭太大,身子太小,西肢太細,細得像隨時會斷。
紙燈籠的藍光照在人形上。
人形動了。不是走路,是飄。黑髮組成的身體從地面上升起來,升到槐樹最高的那根樹枝旁邊,停住了。停了一秒,然後開始往遠處飛。
飛的方向是蘇家老宅的正門。
林晚追了兩步,但人形飛得太快,眨眼間就飄過了空地中央,到了老宅的大門前。大門關著,但人形沒有停,首接穿過了門板,像穿牆一樣穿了過去。
穿過門板的瞬間,大門上釘著的銅釘全部炸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