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聲音從棺材底板下方傳來，音色、音調、尾音上揚的習慣，都和林晚一模一樣。
林晚的手停在底板上方三釐米的位置，指腹還殘留著木頭的粗糙觸感。她沒有縮手，也沒有繼續撬，就那麼懸著，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底下的呼吸聲還在繼續，一呼一吸之間隔了將近五秒，慢得不像是活人的頻率。
“你是誰？”林晚問。
聲音沒有回答。呼吸聲停了半拍，然後又恢復了節奏，彷彿底下的人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林晚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卡進底板縫隙裡，往上撬。木頭髮出吱呀的響聲，底板翹起了一角，冷風從縫隙裡湧出來，帶著那股乾淨的香味。香味鑽進鼻子裡，她突然覺得頭暈，不是天旋地轉的那種暈，是意識變得模糊、時間和空間都開始錯亂的那種暈。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意識回籠。
底板己經被撬開了三分之一。縫隙足夠大，能看見下面是一個夾層，夾層裡沒有光，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林晚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自己——不是那種如芒在背的被窺視感，是一種更溫和的注視，像一個人在安靜地等她做完某件事。
她把底板又撬開了一些。
夾層的空間不大，深度大約二十釐米，寬度剛好和棺材內部相當。夾層底部鋪著一層發黃的棉絮，棉絮上躺著一樣東西——不是屍體，不是器官，是一張疊成方塊的紙。
紙是黃色的，邊緣己經發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細小的裂紋。紙的表面沒有灰塵，和這個密室裡其他東西不一樣，它像是被什麼人精心儲存著的。
林晚把手伸進夾層，指尖碰到紙張的時候，一陣劇烈的刺痛從右手腕傳來。她低頭看，手腕上那幾個黑色的字正在流血——不是往下淌，是往皮膚裡滲，像墨水被吸進宣紙一樣，字跡變得越來越淡，淡到幾乎看不清。
血滲完之後，刺痛消失了。
她把手伸進去，取出那張紙。
紙的觸感很奇特，不像普通的紙，表面有一層薄薄的蠟質，摸起來滑膩膩的。她把紙展開，紙上的字跡是豎著寫的，用的是毛筆，墨跡己經乾透，但儲存得很完整，一筆一劃都清晰可辨。
“七月十五，青璃峰，你還記得嗎。”
字跡很漂亮，行書，筆畫流暢，轉折處帶著一種獨特的力度。林晚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她自己的字。
不是像，是“是”。前世的她寫行書的時候有一個改不掉的習慣——每一筆的收尾都會微微上挑，挑的角度不大，但挑完之後筆尖會在空中頓一下再落下，導致下一個字的起筆處有一個不顯眼的墨點。這個習慣她從來沒有刻意去改，也沒有第二個人會這樣寫字，因為這種寫法不符合任何書法規範，純粹是她個人的怪癖。
這行字的每一筆收尾都在上挑，每一個下字的起筆處都有一個不顯眼的墨點。
是她寫的。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青璃峰”這三個字。
青璃峰是她前世修煉的道場，整座山峰只有她一個人住。山峰高三千丈，從半山腰開始就籠罩在雲霧裡，山頂有一座石殿，石殿裡的每一塊石頭都是她自己搬上去的。她在那裡住了三百七十二年，從未邀請過任何人上去。
沒有人知道青璃峰的名字，青璃仙尊這個稱號是她成名之後別人給她取的，和她住的山峰沒有關係。
所以“青璃峰”這三個字，這個世界上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晚把紙翻過來看背面。背面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只有紙張泛黃的痕跡。她又翻回正面，手指在“七月十五”西個字上摩挲了一下，指腹感覺到一種細微的凹凸感——這幾個字不是單純用墨寫的，寫字的人在墨裡摻了什麼東西，讓墨跡乾透之後凸起了薄薄一層。
她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七月”的“七”字表面掉下一點碎屑，碎屑是暗紅色的，不是墨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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