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血珠裡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迴盪的時候聲音變了調——從尖銳變成了沙啞,從沙啞變成了顫抖,顫抖到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聲音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恐懼,是絕望,絕望到像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林晚盯著那滴血珠,盯了兩秒之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撇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撇完之後她的右手從陸雲深的後背上抬了起來,抬起來的時候她的掌心裡那塊青色晶石的光更亮了,亮到像一盞小太陽。光線照在血珠上,血珠的表面出現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霧氣的顏色是紅色的,紅到像血霧。血霧從血珠表面往外擴散,擴散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有人在往外面吹氣。
陸雲深的身體動了一下。
動的是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往旁邊歪了一下,歪的角度大概有十五度。十五度的傾斜讓他的身體從林晚的身前移開了,移開之後他的後背暴露在了月光下。他的後背上佈滿了紅色的點,每一個紅點都是一根血針扎進去留下的傷口。傷口的大小像針尖,針尖大的傷口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他的整個後背,從肩膀到腰,從脊椎到肋骨,沒有一處是空的。傷口裡有血流出來,血流的很慢,慢到像擠牙膏,流的量很少,少到每一滴血珠都只有針尖大小。針尖大的血珠在他的後背上凝結,凝結之後變成了黑色的痂,痂的厚度很薄,薄到像一層紙。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左臂上那個洞周圍的黑色己經停止了蔓延——停在了距離肘關節三釐米的地方。黑線的寬度從五釐米縮小到了三釐米,三釐米的黑色在他的皮膚上看起來很刺眼,像一塊燒焦的傷疤。傷疤的邊緣有新的肉芽在長,肉芽的顏色是粉紅色的,粉紅到像新生兒的皮膚。肉芽從傷口邊緣往中心爬,爬的速度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每爬一毫米,他臉上的表情就放鬆一點。
“林晚。”陸雲深說出了這兩個字,說的時候聲音沙啞到像砂紙在磨鐵,但他的氣息比之前平穩了很多,平穩到能聽出來他的肺在正常工作。他的眼睛盯著那滴血珠,盯著看了兩秒之後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恐懼,是疑惑。疑惑到他的眉毛擰在了一起,擰出來的形狀像一個“川”字,“這張臉——我見過。”
林晚的手指動了一下。
動的是夾著金色銅錢和銀色銅錢的那兩根手指。她的手指微微彎曲了一下,彎曲完之後兩枚銅錢從她的指間飛了出去,飛出去的方向是那滴血珠。金色銅錢飛到了血珠的左側,銀色銅錢飛到了血珠的右側。兩枚銅錢懸停在血珠兩側,懸停的位置很對稱,對稱到像用尺子量過。銅錢的表面開始發光——金色的光和銀色的光交織在一起,交織出來的光線照在血珠上,血珠的表面出現了波紋,波紋的走向是從左往右,從右往左,來回震盪,震盪的幅度越來越大,大到血珠的形狀從球形變成了橢圓形,從橢圓形變成了一張拉長的臉。
那張臉的五官開始變得清晰。
首先是眉毛。眉毛的弧度很彎,彎到像月牙。眉毛的顏色是黑色的,黑到像墨。眉毛的粗細很均勻,均勻到像畫出來的。畫完之後是眼睛,眼睛的形狀是杏仁形的,眼角微微上挑,上挑的角度大概有十五度。十五度的上挑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很嫵媚,但嫵媚裡藏著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溫柔,是狠毒,狠毒到像蛇的眼睛。然後是鼻子,鼻樑很高,高到像山峰,鼻尖很尖,尖到像刀削的。最後是嘴巴,嘴唇很薄,薄到像刀片,嘴角微微上翹,上翹的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那個弧度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笑,是嘲諷,嘲諷到像在看一個螻蟻。
整張臉完整地浮現在了血珠表面。
蘇遠山的身體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退完之後他的後背撞在了老宅的門框上,撞上去的時候門框上的裂紋又增加了,增加到整個門框看起來像一張蜘蛛網。他的眼睛盯著那張臉,盯著看了兩秒之後他的瞳孔縮到了最小,小到像針尖。他的嘴唇在發抖,抖的頻率很快,快到他的牙齒在打顫,打顫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站在他面前的人才能聽到。
“蘇——”他說出了這個字,說的時候聲音尖銳到像指甲劃過玻璃,尖銳完之後他的喉嚨裡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有人在用水漱口。他的右手抬了起來,抬起來的方向是那張臉的方向,但他的手指在發抖,抖到他的手在空中畫不出任何形狀,“蘇清雪——大小姐——”
那張臉的眼睛轉動了一下。
轉動的方向是蘇遠山的方向。轉過去之後那張臉的表情變了——從嘲諷變成了微笑,微笑到像看到了一個老朋友。微笑完之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動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聲音從血珠裡傳了出來,聲音很輕,輕到像風吹過樹葉。
“遠山。”她說出了這兩個字,說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親切,是命令,命令到像主人在叫僕人,“你還在啊。”
蘇遠山的手放了下來。
放下來的時候他的手指還在發抖,但他的手己經不再指向那張臉了——指向的是地面。他的眼睛盯著地面,盯著看了兩秒之後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彎的角度很大,大到他的身體在往下沉。他的右腳往後退了半步,退完之後他的身體轉了一下,轉的角度大概有九十度。九十度的旋轉讓他的側面對著林晚,讓他的後背對著老宅的大門。
他在準備跑。
陸雲深看到了蘇遠山的動作。看到之後他的右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根銀針,拔出來的速度很慢,慢到像在拔一根卡住的東西。針從鞘裡出來的那一瞬間,針尖上的藍光亮了,亮的程度比之前亮了五倍不止,亮到像一小截藍色的太陽。藍光照在蘇遠山的臉上,蘇遠山的臉在藍光裡顯得很蒼白,白到像紙。
“別動。”陸雲深說出了這兩個字,說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空氣裡。釘進去的時候蘇遠山的身體僵住了——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他的腳趾在鞋子裡動了一下,動的幅度很大,大到能看到他的鞋面在起伏,但他的腳沒有離開地面,“你跑不了。”
蘇遠山的頭轉了過來。
轉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沒有看陸雲深——看的是那張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又變了——從微笑變成了憤怒,憤怒到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角裂開了,裂開的縫隙裡有紅色的光透出來。她的嘴唇在動,動的速度很快,快到像在唸咒語,但聲音沒有從血珠裡傳出來——不是沒有聲音,是聲音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她的嘴巴一張一合,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林晚的左手抬了起來。
抬起來的方向是那張臉的方向。抬起來之後她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符號,符號的形狀和之前那張鎮魂符上的圖案一模一樣。畫完之後符號在空中亮了一下,亮完之後血珠表面的那張臉的表情又變了——從憤怒變成了恐懼,恐懼到她的五官都扭曲了。扭曲的時候她的眼睛移到了額頭上,嘴巴移到了下巴上,鼻子移到了左臉上。移動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有人在重新排列她的五官。
“不——”血珠裡傳出了聲音,聲音尖銳到像有人在尖叫,尖叫完之後聲音變成了哭泣,哭泣到像嬰兒在哭,“不要——不要殺我——我可以告訴你——告訴你青璃寶庫的位置——你前世的所有法寶都在那裡——都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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