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被蕭瑟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她話音剛落,蕭瑟的玩笑就戛然而止,雙臂如同堅實的枷鎖,半空中將她穩穩抱住,力道緊得讓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
“抱歉啦,” 蕭瑟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低頭凝視著她 —— 那張臉上交織著困惑、惱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但這可是你自找的,誰讓你總揪著陳年舊事不放。”
“我們去走走,很快就回來,裡希!” 蕭瑟朝著不遠處的同伴喊道,不等回應,就抱著特蕾莎朝營地西側補給帳篷後的陰暗角落走去,那裡被帆布遮擋,恰好形成一片無人打擾的小空間。
他依舊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語氣柔和了幾分:“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你能不能先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再談!” 特蕾莎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尖銳卻透著難以掩飾的尷尬,耳廓已經悄悄泛紅。
“不,我覺得再抱一會兒挺好,” 蕭瑟輕笑一聲,手臂微微收緊,用行動表明自己的堅持,“這樣你就沒法像以前一樣岔開話題了。”
“……” 帳篷後的空氣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風吹過帆布的沙沙聲。
“你…… 你把我抱到這沒人的地方,就站著發呆!有話快說啊!” 特蕾莎的怒氣漸漸湧上來,臉頰漲得通紅,連帶著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
“好啦,我的公主,” 蕭瑟的笑容柔和下來,眼神卻變得認真,“你想先聊什麼?”
“聊你!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 莫名其妙?” 她咬著唇問道,語氣裡滿是惱怒,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
差不多該切入正題了。
蕭瑟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意褪去,神色變得嚴肅:“我覺得我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頂多是比以前更坦誠了一點。但今天我們不談我,談談你。現在你在我懷裡,跑不掉也躲不開,我不會再讓你迴避這個話題 —— 你真的想過有一天獨自離開,一個人闖蕩整個領域嗎?”
“不!當然不想!” 特蕾莎立刻反駁,聲音堅定得不容置疑,但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不確定,像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恐懼。
“那你為什麼還總糾結於那份已經撕毀的合同?為什麼還要算計我們分享的物品,說不值得在你身上投入更多?” 蕭瑟的聲音平穩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讓特蕾莎瞬間沉默,“你真的覺得我是因為那份合同才留下你嗎?我真不敢相信,經歷了這麼多生死與共的時刻,你還把我看成只在乎利益的商人。”
“我不…… 只是…… 我害怕孤獨……” 她結結巴巴地說著,話語漸漸淹沒在喉嚨裡,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蕭瑟的衣角,努力想找到合適的措辭,卻只能任由脆弱暴露在他眼前。
蕭瑟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順著她的話繼續說:“我討厭別人逼我談論過去,尤其是那些想忘記的回憶。但你知道嗎?重要的從來不是我們的過去,而是我們現在擁有的彼此。我不相信電影裡那些狗血情節 —— 敞開心扉分享悲傷後,一切就能立刻修復。我明白你經歷過很多可怕的事,所以才會有這麼重的信任危機,相信我,我也感同身受。但我根本不在乎你過去遭遇了什麼,我只在乎現在的你,在乎你以後會不會再受傷害。如果你願意告訴我你的過去,我會認真聽;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但我能百分之百保證,無論你過去經歷過什麼,都不會再重演了。”
特蕾莎靜靜地靠在蕭瑟懷裡,不再掙扎,臉上的神情難以捉摸,但那份卸下防備的脆弱,是蕭瑟從第一次見面以來從未見過的。他清晰地記得兩人初次相遇時,彼此拔刃相向、劍拔弩張的模樣,記得她當時眼中的戒備與決絕。而現在,她像一隻卸下所有偽裝的小獸,依偎在他懷裡,卸下了所有堅硬的外殼。
“你看起來很不好,冷靜點。” 他輕聲說道,手掌輕輕撫過她光滑的棕色長髮,在緊張的氣氛中帶來一絲安撫的暖意。
“現在,該我說了。” 蕭瑟的聲音平穩而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不會撒謊說一見鍾情,那太不真實了。但我確實很在乎你 —— 非常在乎。這幾天,我發現自己總是不自覺地看向你。從一開始,我就把你當成值得信賴的隊友,是願意託付性命的人。那份愚蠢的合同?我早就撕了,而且撕了之後,什麼都沒變。對我來說,它從來都只是一張毫無價值的紙。所以,如果你願意,我希望你能對我和裡希更坦誠一些,我們不會拋棄你。如果情況變得艱難,我們要麼一起脫身,要麼一起面對,逃跑丟下你?從來都不在我的選項裡。經歷了這麼多,我不可能再讓你一個人。”
說完,蕭瑟輕輕將特蕾莎放到地上,自己也順勢坐下,讓她靠在自己的腿上。特蕾莎沒有動,就那樣靜靜地躺著,頭枕著他的膝蓋,像找到了最安穩的港灣。
蕭瑟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那雙榛子棕色的眼睛上。她微微臉紅,趕緊閉上了眼睛,臉上看似平靜,眼底的情緒卻在翻湧,像平靜湖面下的暗流。
再往前一步,就夠了。
蕭瑟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沉思卻異常堅定:“我討厭猜測別人的心思,但我看得出來,你那些瘋狂、反覆無常甚至帶著敵意的行為,還有你對門淇過分親暱卻又刻意保持距離的樣子,都源於你害怕太過信任別人。一旦你覺得靠近了某個人 —— 比如我,你就會本能地後退。但你又從來不會離我太遠,一次次靠近,卻在快要觸及真心時又把我推開,這像一場無休止的拉扯,沒有任何意義。而對門淇,你之所以能毫無保留,是因為你沒把她當成可能產生感情的物件,對吧?說實話,這很明顯,你們倆幾天就成了好朋友,完全沒有任何浪漫的暗示。但我能從你眼中看到一絲痛苦,也許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讓你覺得不真實,來得太快了。”
特蕾莎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沉重的情感:“關於門淇,確實只是朋友。但關於你…… 如果你飛得太靠近太陽……”
“就會像伊卡洛斯那樣,蠟做的翅膀融化,摔得粉身碎骨,對吧?” 蕭瑟接過她的話,語氣卻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但說實話,這句話太傻了。我寧願冒著被燒傷、被摔碎的風險,也不願一輩子待在黑暗的雲層下,從未感受過陽光的溫度。”
“你有時候還挺有詩意的,這次我不是在開玩笑……” 特蕾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寧願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也不願被束縛?我承認我有點貪心,但這樣的要求…… 太高了。我害怕…… 害怕倖存下來之後,還是獨自一人。”
“……” 蕭瑟沉默了片刻,突然低笑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