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地址前,蕭瑟下車前,西奧塞給他一張紙條寫著號碼。“只要你不惹麻煩,隨時打我電話。樂意載你回去。”
蕭瑟站在一棟中型住宅前,其奇特造型立刻吸引了他。這讓他想起《哈利·波特》裡的韋斯萊家——像座平房,不知怎的長成了搖搖欲墜的三層樓,層層堆疊。他也看不出統一的建築材料……
他走近門口,卻找不到任何姓名或地址標識。他花了近一分鐘環顧四周,每一秒都愈發懷疑。
“媽的,我在幹嘛……按鈴就是了,”他喃喃自語。
他按下門鈴,片刻後,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子開了門。孩子像見鬼似的盯著蕭瑟,揉了揉眼,用南非荷蘭語問:“Kan ek jou help?”(我能幫你嗎?)
幸好南非荷蘭語和英語很近,蕭瑟雖不會說,好歹能聽懂點。“是的,請幫幫我。我在找陶剛的家人。陶剛,”他緩緩說。
男孩眼睛瞪大,毫無徵兆地,眼淚湧出,轉身就跑。
“……好啊,真有夠敏感,蕭瑟……媽的。”
半分鐘後,一位女子走近門口。她看著疲憊悲傷,卻也帶著好奇。想必是她最小的孫子告訴她,有個陌生男人打聽她大兒子。
“你認識我兒子?”她問,聲音透著哀傷。
蕭瑟鬆了口氣她會英語,答道:“是的……很抱歉打擾您,但您兒子陶剛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多說,但我欠他些東西……我想交給您。”
女人眯眼打量了他一秒,隨後忽然笑了:“真的?你認識我孩子?請進!歡迎我兒子的任何朋友!”
要是有人問蕭瑟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絕對答不上來。
屋內的景象堪稱混亂。他一踏進門,立刻被這三層樓裡住著的人數驚住了。他數了數——10…20…30?在他老家,這種大小的房子頂多住三家。可這兒,空間擠滿了人,全共享同一處地方。
接下來幾小時,蕭瑟跟少數會說英語的人交談,同時努力聽著周圍人用南非荷蘭語的對話。偶爾,他也插幾句荷蘭語單詞或短語,似乎讓他們覺得有趣,努力猜他的意思。
家人以為蕭瑟是在陶剛某次亞洲之行中認識他的。原來,陶剛雖非頂尖馬拉松選手,但也小有成就,還當過教練。他去過亞洲好幾次,包括中國——直到幾年前被一個關係更硬的人頂了位置。
“完美,這藉口不錯,”蕭瑟想。
如今撒謊慣了,因無法透露幻境任何事,蕭瑟編了個故事,真假摻半。他告訴他們,陶剛曾在他遭搶劫時幫過他,甚至聲稱陶剛救了他一命。接著說,多虧陶剛,他才終於找到份體面工作。聽聞噩耗,他覺得必須做點什麼。
蕭瑟試圖結束談話,擺脫這痛苦尷尬的局面,打開了手提箱。他假裝從裡面拿東西,實際正從庫存裡取出一大筆錢——一沓又一沓。
“請聽我說,”蕭瑟開口,感受到房間裡沉重的注視,“我經濟狀況一直還行,所以這對我不算啥……不是炫耀……呃,我——我知道陶剛的兄弟姐妹。幫個忙:收下這個,別多問。”
房間徹底安靜了。所有目光聚焦於他,看著他擺出一沓又一沓現金,眾人驚呆。
“抱歉,都是小面額……聽說不是所有地方都收一千蘭特大鈔,所以我特意換了十、二十、五十、一百和兩百的,”蕭瑟解釋著,擺錢時倍感尷尬,“我留了點零錢付車費,但剩下都是你們的——大概二十萬蘭特。”
蕭瑟討厭這樣。“我沒什麼狗屁救世主情結。只想讓他們拿錢走人。真有人好這口?用錢買愛和感激?我知道有人真心想幫窮人,但有些慈善家,像我剛聽說的那位,是假的。我永遠理解不了這吸引力。要捐我就匿名捐。我討厭這種關注、感激、羞恥……尤其他們覺得欠我人情的樣子。看得出他們不想收,但又幾乎別無選擇。”
他嘆口氣,最後說:“我只是把它送給一位好友的家人。請收下,別問。我從沒指望回報。就想跟朋友道個別,確保他在天堂不用操心家人。要是真想回饋我點什麼,或許就留我住一晚,行嗎?”
陶剛的母親第一個打破沉默,上前擁抱蕭瑟。很快,其他家人也圍上來,深深道謝。
不知所措的蕭瑟既尷尬又窘迫,但看著這一家子——二三十口人——含淚表達喜悅和寬慰,他自己也掉了幾滴淚。
“看來我到底還是幫上了點忙,”他想,“也許這趟值了。”
在陶剛家的時間過得飛快。蕭瑟待了幾天,有幸睡在陶剛的舊房間——這房子裡少有的單人間之一,他是家裡少數幾個經濟支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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