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藕，長足了。”她把藕舉起來，露出一個難得舒展的笑容。
張大張二不等她吩咐，蹬掉鞋子，捲起褲腿，撲通跳進淺水。
趙鐵柱也跟了下去。
淤泥沒到小腿肚子，冰涼的觸感讓幾個人齊齊打了個激靈，舒坦得話都說不利索。
一二三，幾人弓著腰在泥裡摸索，順著藕稈往下探，找準節口輕輕提拉，一根根肥碩的蓮藕被接二連三地拽出水面。
“好粗一根！”張二舉起一截足有小臂長的藕，笑得滿臉是泥。
“這邊更多！”趙鐵柱一聲吆喝，雙手捧出一大串連著的藕節，像一串白玉鞭子。
李三娘和陳桃也沒閒著，在岸邊淺水處用鋤頭小心地刨泥挖藕。
幾人的手腳都麻利，不到一個時辰，岸上便堆起了一座藕山。
張大首起腰粗粗一估：“怕有西百斤！”
“不止，我看有五百好幾。”張二又甩上來一截，“這還只挖了一小半呢。”
趙鐵柱咧著嘴笑：“小姐，這塘藕若是全挖完，少說也有兩石！”
陳桃站在岸上，看著那堆沾著烏泥的蓮藕，心裡卻並不像他那樣輕鬆。
她蹲下來掂起一根鮮藕，心算了一遍：鮮藕曬成幹，五斤不剩一斤；
磨成粉更費料。五百斤看著唬人，其實果腹不了太久。
更關鍵的是——山下那片焦土上，家家戶戶都在捱餓。
如果這塘藕被她一家悶聲挖光，曬在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看見了，想不犯嘀咕都難。
她站起來，用泥水洗淨手上的淤泥，朝李三娘說：
“三娘，我想讓村裡人也來挖。”
李三娘手上頓了一下：
“主子，這塘藕是你發現的，咱們人手夠，何必要分給別人？
我聽老夫人說，之前那山藥也是你發現的，
那山藥你說出去，幾天工夫滿山就挖光了，連根鬚都沒剩。
要是告訴了村裡人，這塘藕怕是也保不了三天。”
“告訴他們也是賣個人情。”
張大在泥裡停住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
“小姐是怕……有人眼紅？”
“這種荒年最不缺的就是眼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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