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文州閉著眼，像是在打瞌睡。
他的臉上永遠掛著那副讓人看不透的表情，溫和、從容、與世無爭。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只是他的殼。他在等趙崇禮先跳出來，等那些跳樑小醜把戲都唱完了，他再開口。
文州垂著眸子，在心裡慢慢地理著線頭。
公主對也好，錯也好，撞柱也罷，不撞也罷，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讓此事動搖了朝局的根基。
趙崇禮想借此事打擊宗室，撈取清名；守舊派想借此重申禮教，鞏固地位；武將們什麼都不懂，只會覺得不公平，各懷鬼胎，烏煙瘴氣。
他睜開眼，極快地掃了一眼殿中的局勢，又把眼睛閉上了。
他注意到，御史大夫吳謹的位置，是空的。
吳謹是昨日公主撞柱的唯一見證人，
他聽到訊息後，就讓人去吳家打探訊息，但吳謹稱病，不見客。
文州猜測，公主撞柱是否與他有關係。
皇子佇列中，周承熙站在周承彬身邊，神色淡淡的，但眸子裡的喜悅快要衝出眼眶。
他以為，這一次還會像往常一樣，父皇會輕拿輕放。
可沒想到昌樂居然會撞柱，這是理虧了，還是父皇沒有包庇她，她一怒之下，用撞柱威脅父皇？
不管如何，他的目的達到了。
只要昌樂難受，他就開心。
今日早朝定會有人上奏，到時候禍水東引……
周承熙的目光落到站在龍位之下的周承宗。
早晚有一天，那高臺之上會換新人。
周承宗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抬眸掃了過去，那道視線沒有移開，反而挑釁的朝他挑了挑眉。
周承宗詫異，看了一眼周承熙，又看向周承彬，周承彬表情淡淡的，一直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周承宗心下冷笑，一群傻子，到現在還搞不清楚昌樂在父皇心中有多重要。
他垂下眸子，等待著父皇的到來。
御座旁的銅漏一滴一滴地落著水，時間慢得像被凍住了。
慶元帝的腳步聲終於從屏風後傳來，不重不疾，卻像踩在每一個人心口上。
群臣伏身跪拜，山呼萬歲，聲音比往日低了幾分，卻整齊得像一個人。
慶元帝坐上了御座，語氣像往常一樣，冷漠，平淡，“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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