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即便這話不是昌樂本人所說,也是有昌樂示意,”周承彬緊接著說道,“兒臣親眼所見,昌樂並未斥責丫鬟所言,”
“那丫鬟還說禮法皆由男子所書,約束的只有女子,”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就是對禮法的褻瀆。”
一旁的趙崇禮想要支楞起來,但又不敢支楞。
“陛下,”陳明遠走出來,掀開袍子跪下來,聲音朗朗,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古法有云:婦人貞潔,從一而終。失節者,沉塘浸豕,乃歷代相傳之禮制,非本朝獨創。”
“《禮記·內則》有言:‘寡婦不夜哭’,又曰:‘女子子,既嫁從夫,夫死從子’。禮法所定,男女各有其分,不可逾越。”
“昌樂公主縱有惻隱之心,亦不可動搖祖宗成法,更不可縱容身邊婢女口出狂言,‘男子毀女子清白以命賠之’、‘去青樓男子皆該浸豬籠’,此等言論,實為顛覆倫常,混淆男女之別。”
“臣請陛下明示,飭令公主約束宮人,勿再妄議禮法,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他說完,深深叩首,額頭貼在冰涼的金磚上,一動不動。
殿中一片死寂。
文州側眸瞟了一眼這個二百五。
趙崇禮蠢蠢欲動,安王所說為真,要是假的,那不是殺頭之罪麼。
公主的婢女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比公主自己在茶樓說的那些還要激進十倍。
“男子毀女子清白以命賠之”,“去青樓的男子都該浸豬籠”,這話要是傳出去,整個士林都要炸鍋。
他應該站出來,慷慨激昂地痛陳利害,趁機把公主徹底摁下去。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湧到嗓子眼兒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低下頭,盯著自己眼前的地縫,再大一點,他就可以鑽進去,眼不見為淨。
陳明遠還跪著,額頭沒有抬起來。
殿中陷入了微妙的僵持。周承熙站著,周承彬跪在地上,等著父皇開口;趙崇禮和陳明遠跪在地上,等著天子裁決。
其餘的朝臣各懷心思,有的垂著眼皮裝死,有的偷偷覷著御座上的臉色,有的在心裡盤算著風向。
銅漏裡的水一滴一滴地落著,時間走得比蝸牛還慢。
終於,有人開口了。
萬全恭敬道,“陛下,御史大夫吳謹吳大人求見。”
“宣。”慶元帝摸索著手裡的碧玉扳指。
吳瑾今日穿的是全套朝服,青色官袍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腰間的銀魚袋、金龜袋一應俱全,連靴子都擦得鋥亮,不見半點塵土。
“臣,吳謹,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慶元帝道。
“謝陛下。”吳瑾沒有起身,只是抬起頭,身板筆直,“臣在殿外等候多時,聽聞有人上奏昌樂公主一事,臣斗膽請求入殿,還請陛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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