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酉時,坤寧宮的側門。
孫鳳梧是踩著最後一縷日光到的。
她在側門外站了有三息,才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小門。
她今年三十一歲,在太醫院做司藥女官已經整整七年。七年裡,她見過太多的事,也見過太多的人。可當她跨進坤寧宮後殿的暖閣,看見皇后蔣婉清坐在那裡,端著茶杯看她的眼神,背上還是起了一陣細汗。
那不是居高臨下的俯視,那是一種比俯視更平靜的東西,像是在看一件器物。
孫鳳梧垂首行禮,聲音壓得很低。
“孫鳳梧,拜見皇后娘娘。”
蔣婉清放下茶杯,聲音溫柔,像在拉家常。
“孫女官坐。”
孫鳳梧不敢坐,僵在原地。
“坐。”蔣婉清又說了一聲,語氣沒變,但那個字落地的方式讓人不得不動。
孫鳳梧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半個邊。
“你家裡,是在博縣吧?”蔣婉清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像秋日裡不緊不慢的風,“老母還在,侄兒今年多大了?”
孫鳳梧的心往下一墜。
她抬起頭,對上皇后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美,長而含情,卻空得像兩口枯井。
“回娘娘,侄兒今年九歲。”
“九歲。”蔣婉清點了點頭,像是在重複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還小呢。”
孫鳳梧的手攥緊了。
她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所以不敢再裝聽不懂。
“娘娘有什麼吩咐,直說就是。”她的聲音沙了一點,但盡力壓住了顫抖。
蔣婉清的嘴角彎了起來。
“安妃娘娘產後一直在調理身體,這個月太醫院給她開了補氣養血的方子,對吧?”
孫鳳梧點了點頭。
“孫女官每月都要過一遍藥品的配發記錄,順手的事,不是嗎?”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不需要她出什麼事。”蔣婉清的聲音依舊溫柔,連一絲殺意都看不出來,“只需要她身子養得慢一點,精神差一點,偶爾頭暈,偶爾乏力,睡不好覺。太醫瞧了說是虛,繼續補,補了還是虛。”
孫鳳梧的臉色慢慢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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