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帶著兒子回老家的倒計時，終究是停在了 0 天 —— 晨光剛漫過窗簾縫隙時，我就聽見客廳裡窸窸窣窣的響動，不用看也知道，是她在最後檢查行李，怕我裝的時候落下什麼。家裡只剩我還得循著上班的節奏早起，哪怕昨晚兒子翻來覆去睡不著，我陪著他數完星星又講了半本故事書，折騰到凌晨兩點多才閤眼，可八點半打卡的鐵律也半分沒法通融。
倒是老佛爺的細心從沒讓人失望。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臥室時，餐桌上己經擺好了每天都會有的養生早餐：紅棗醪糟雞蛋。我喝下一碗，渾身暖和，剛要開口說 “讓兒子多睡會兒，別叫他”，老佛爺才猛地停下疊衣服的手，皺著眉問：“你們娘倆昨晚熬到幾點？這孩子怎麼又失眠了？” 語氣裡藏著心疼，又轉身去廚房給兒子留了杯溫牛奶。
隔了一個多星期沒去辦公室，推開玻璃門時，最先撞進眼裡的是窗臺那片蔫蔫的綠。綠蘿的葉片上蒙了層薄灰，原本油亮的綠也褪成了暗色調，好在湊近看，根莖還透著點鮮活的白，沒徹底枯死。倒是有幾處驚喜：之前隨手扦插在大花盆一角的海棠，居然長出了新的嫩紅葉片，細細的根鬚在透明的水裡繞成小圈；被我以為早就爛根的馬蹄蓮，從褐色的種球旁冒出顆指甲蓋大的嫩芽，裹著淺綠的鞘，像個怯生生的小拳頭；最爭氣的是蝴蝶蘭，三朵紫紅色的花箭挺得筆首，花瓣邊緣的白紋清晰得很，開得依舊熱烈張揚，把辦公室的冷清都驅散了些。我趕緊從抽屜裡翻出袋裝肥料，按比例兌在溫水裡，蹲在窗臺前挨個澆，多肉怕澇就繞開，只給其他花草的根部慢慢淋透，看著水珠從葉片上滾落到花盆裡，心裡盼著它們能快點緩過來。
處理完花草，牆上的掛鐘才剛過七點半，睏意像潮水似的又湧了上來。我把被子拿出來，躺沙發上補個覺。再次醒來時，腦子清明瞭不少，摸出手機開啟 keep，跟著練了套 15 分鐘的晨練課程。歇口氣的功夫，把兒子的英語作業打印出來。怕他不愛惜搞爛了，塑封+長尾夾，雙重防護了。
看時間還充裕，我沒打車，沿著街邊慢慢往書店走。清晨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買完老師指定的暑假作業，想起兒子愛吃的曲奇餅乾，又繞到樓下的蛋糕店，挑了罐他最愛的黃油曲奇，還拿了盒冰鎮的巧克力牛奶，裝在帆布包裡沉甸甸的，倒像是揣了滿心的細碎牽掛。
瑜伽教練說我好久沒練了，確實有一個多星期沒來。墊上瑜伽墊才發現，身體早就跟不上節奏了：做貓式伸展時，腰背的肌肉發緊，稍微往下壓就酸得慌；練平板支撐時，核心更是穩不住，才堅持了 30 秒，腰就開始往下塌，胳膊也抖得厲害，好幾次動作做到一半就散了架。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流，浸溼了瑜伽服的領口，停下來擦汗時，教練走過來幫我調整姿勢，輕聲說：“可不能偷懶呀，肌肉記憶一斷，再撿起來就費勁了。”。
練完瑜伽回公司，處理完手頭的瑣事，趁著空當投了兩份簡歷，指尖劃過螢幕時，卻莫名想起了大叔。點開聊天記錄的資料夾，翻到三年前的對話方塊，那些帶著溫度的文字一下子把我拉回了過去：第一次見面時，他掐著核酸報告出來的時間，搶了最早一班的高鐵票，到站時我還在下鄉，他人生地不熟自己打車找到酒店住下。我下鄉調研晚歸，錯過飯點，他在餐館裡巴巴等了我兩個多小時，點的菜熱了又熱，見我來了，趕緊把筷子遞到我手裡；我說想夜跑減肥，他立馬說 “我陪你”，結果變成了飯後散步 —— 我走得飛快，他一米八的個子跟在後面，三步並作兩步才能追上，氣喘吁吁地說 “你這哪是散步，是賽跑啊”；臨別時的那個擁抱，他猶豫了半天，手輕輕搭在我背上，像怕碰碎了什麼似的，回去後還小心翼翼地問我 “你對我印象怎麼樣”…… 明明己經過去三年，那些畫面卻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一樣，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原來那時的我們，兩個有趣的靈魂撞在一起，就己經篤定彼此是對的 soulmate 了。
下班鈴響的瞬間，我抓起包就往打卡機跑，踩著點刷上卡，又跟著人群往電梯口衝 —— 晚一分鐘，就要排好長的隊。回到家時，老佛爺正在廚房裡忙碌，抽油煙機嗡嗡地響，鍋裡燉著排骨湯，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吃完飯，我們仨又一起檢查行李：兒子的換洗衣物、作業本、玩具車，老佛爺的過敏藥、充電寶，一樣樣核對清楚，首到確認沒遺漏，才拎著行李往高鐵站去。
到了候車廳，兒子突然抱著我的腰，小腦袋靠在我懷裡，小聲說：“媽媽，我會想你的，你要記得按時吃飯。” 我揉了揉他的頭髮，眼眶有點發熱，看著他們拿著車票走向安檢口，首到兩個身影消失在人群裡，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回到家，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倒有些不習慣了。我沒閒著，跟著 keep 練了臀腿課程，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找出兒子的毛巾，泡在盆裡慢慢搓洗。搓著搓著，想起給大叔買的新毛巾還沒洗，又翻出來一起泡上，連帶著他的新拖鞋，也用溫水擦了一遍，放在門口的鞋架上。
老佛爺走的時候，反覆叮囑我：“冰箱裡我買了青菜、西紅柿，還有你愛吃的葡萄，放在餐廳的果盤裡了；你每天出門前，記得把礦泉水放在茶几上，大叔第一次來咱們家，怕他找不到。” 我一一應著，看著冰箱裡滿滿的食材、果盤裡水靈的葡萄，還有門口擺放整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