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貼上去的時候，程雨薇肩膀抖了一下。
曹逸的手很輕，就那麼搭著，掌心的溫度隔著一層雪紡，一點一點往她皮膚裡滲。
老劉癱在水泥地上，膝蓋還撐著，人己經失了魂。
雙手捂住臉，指縫裡漏出來的聲音又幹又啞，像砂紙在鐵皮上蹭。
“程總……我兒子……我兒子欠了八十萬……”
程雨薇的手指頭一根根收緊，扣在椅子扶手上。
“在澳門，賭的。”
老劉的話從嗓子眼一截一截往外擠。肩膀抖得停不下來，鼻涕拉了一道，也沒工夫擦。
“周成手底下那個王斌，拿著高利貸條子找到我家門口……”
他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又碎在喉嚨裡。
“他說——不配合，就卸我兒子一條腿。”
冷庫裡安靜了兩秒。冷風機的嗡嗡聲變得特別大。
程雨薇沒出聲。
老劉從指縫裡露出一雙眼睛。紅得不像正常人的顏色，眼白裡全是血絲，下眼瞼腫著，像被人揍過一拳。
他膝蓋往前蹭了半步。水泥地粗糙，褲子布料刮出了聲響。手伸出去——五根指頭張開，夠向程雨薇垂在椅子邊的衣角。
曹逸往左邁了半步，剛好卡在兩個人中間。老劉的手抓了個空，指尖在曹逸的工裝褲側面擦過去，又縮回來。
他仰起臉。鼻涕眼淚攪在一起，糊了半張臉。
“程總！三年前夜幕拿下來的時候，那個毛坯倉庫你記不記得？梅雨季漏水！我一個人蹲在裡頭守了七天，衣服就沒幹過！”
他越說越急，聲音往上拔，拔到最後都變了調。
“裝修的時候水電師傅跑路，是我半夜開車去海滄把人拽回來的！我跟了你三年啊——你把我送進去，我兒子就完了。他才二十三啊！”
何宇往後退了半步，眼神往程雨薇那邊飄了一下。
這女人坐在塑膠椅子上，脊背繃得筆首。下唇被牙齒咬住，咬出了一道白印。手指死死摳著椅子邊緣，指節關節泛白，骨頭的形狀都頂出來了。
胸口在起伏，頻率比平常快很多。眼眶紅透了，睫毛也在抖。
但嘴唇咬得很死，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何宇把目光收回去。他做了十幾年港區生意，什麼場面沒見過。一個女人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捅了刀子，還能這麼撐著不塌——他心裡多了點別的東西。
曹逸也沒說話。他從旁邊紙箱上摸起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水倒進桌面上的一次性紙杯裡，單手推過去。
紙杯底部在鐵桌面上蹭出一小段聲音，停在程雨薇手邊。
她低頭。水面還在微微晃，杯壁有一顆小水珠正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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