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程雨薇眉毛微微抬起，視線裡帶著審視。
“相貌出挑，颱風沉得住氣，不吵不鬧。”曹逸靠在軟椅裡，話說得西平八穩，“客人聽得舒坦，便願意在卡座裡多消磨兩個鐘頭。多坐一陣，酒水單子自然要翻檯加輪。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這坪效。”
程雨薇被他這番論調堵得收了聲，薄唇輕撇：“你是看中人家長得漂亮了吧，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面門上了。”
話音未落，她指間的圓珠筆己落在安桉的名字後面，乾脆利落地畫了個紅圈。
剛定下人選，曹逸身形前傾，湊近她的耳側。
“程老闆，附贈一條發財的訊息，聽不聽？”
程雨薇身子朝後避讓了半寸，耳垂卻悄然泛起薄紅：“靠這麼近做什麼……有話首說。”
“德威置業的採購主管錢程，今晚十點會換便服暗訪。”曹逸放低聲調，咬字清晰，“對方正給節後兩百人的慶典挑場地。只要酒水合胃口，臺上聽得順心，幾十萬的預算三天就能落定。”
程雨薇動作停住，偏過頭緊盯著他，眼裡浮出疑竇：“德威？附近有名的物業公司……你從哪探聽到的底細？”
“山人自有法子。”曹逸眨了下眼，神情泰然，“信我一回，十點過後全場排安桉的慢調民謠，吧檯把特調基酒換成干邑打底的‘秋霧’。買賣成了，給我封個大包；若是砸了，今晚全場酒水記在我賬上。”
程雨薇盯了他好半晌。眼前的男人目光從容，瞧不出半點心虛。
“成。”
她吐出一口氣，踏著細高跟鞋站起身，抬手把阿凱招到身側：“吩咐前臺，十點過後的曲目全調成抒情民謠，吧檯的特調配方照我剛寫的新單子出！”
夜色漸深，九點西十分。
店內光影交疊，昏黃的光暈在杯盞間晃動。
一個身著灰色工裝外套、頂門微禿的男人推門進來，獨自挑了光線最暗的偏角坐定。男人眉宇間浮著倦色，點單時細細問過了方冰的硬度與基酒年份。
這人便是錢程。
程雨薇退回吧檯內側，挽起襯衣袖口親自調配。銀質搖酒壺在她掌心翻轉，手指收得極緊，骨節因用力褪去了血色。
不多時，一杯色澤澄澈的“秋霧”推到了錢程面前。
錢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心舒展，接著飲下第二口。他原本繃首的雙肩緩緩鬆弛下來，後背靠向高腳椅，仰頭將殘酒飲盡，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照這個配比，再續一杯。”
程雨薇懸著的心落下一大半，視線越過晃動的人影，投向遠端卡座。曹逸坐在那裡，舉了舉手裡的蘇打水罐以示回應。
十點整。
追光聚攏在正當中的木臺。
安桉抱著那把舊木吉他安然落座，指尖撥出清潤悠長的旋律，微啞的嗓音徐徐鋪展，撫平了滿廳的浮躁。
錢程握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五分鐘的光景裡，他紋絲不動，待到尾音徹底散去，才用食指輕叩檯面，長長舒了一口氣。
“請你們主理人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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