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響了很久,祁珩站在客房裡,把最後一角被子掖平,又覺得掖得太緊了,扯開一點,過一會兒又覺得太鬆,就重新整一遍,最後一床被子折騰出七八個版本,他自己都覺得沒道理,索性鬆了手,退出了客房。
水聲停了以後,又過了好一陣,門才打開。
溫明舒換了衣服出來,是一套祁珩沒穿過的家居服,頭髮半乾著用毛巾墊在肩上,站在燈下。
祁珩看著她,開口:“體驗官溫舒。”
“我託人查過這個名字。”他靠在門框上,語氣調侃,“電話是空號,身份查無此人。”
“名字是真的呀。”她小聲說,“半個。”
“嗯。”他點頭,“我今天不裝暈,你是不是還躲著我。”
“看情況看情況。”她只能對付過去,“我本來想做好心理建設再告訴你的。”
“小騙子。”他好像有點咬牙切齒的。
行吧,反正現在怎麼說都可以了。
傍晚,兩個人一起站在了廚房裡。
冰箱裡的菜是廚師每週補的,碼得整整齊齊。祁珩打電話給周伯讓大家放兩天假,他挽起袖子淘米,動作生疏,溫明舒想幫忙,被他拒絕了,他掏出手機開始翻教程。
“去坐著等吃飯。”他說道,“或者先去洗點草莓自己吃。”
於是她去了水池邊洗草莓,一顆一顆搓得認真。晚飯三個菜一個湯,其實不知道他為什麼今天堅持自己做飯,但多多少少得給這位少爺一點面子。
難吃,但還能咽,祁少爺說以後還是不自己做飯了。
其實他只是覺得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值得親自下廚一番來慶祝一下。
碗丟進洗碗機,客廳里正好上午他擺在地毯上的靠墊還沒歸位,索性一人墊一個,靠著沙發坐著,窗簾沒拉,天一點一點黑透,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影子融進夜裡,風一過,葉子沙沙地響。
溫明舒盤著腿坐了一會兒,聽見身邊的人開口。
“我有件事,想了一下午,還是想問問你。”
“你問。”
“你是精怪,還是神仙?”
他問得很鄭重,側過身,眼神認真得像在探討一個學術問題。溫明舒愣了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別笑我,”他嚴肅地說,“我是認真的。我今天親眼看著你從一隻倉鼠變成一個大活人,我需要修正一下我的世界觀。”
“都不是。”她笑夠了,緩了緩,說,“我是人。至少,以前是。”
“以前?”
“我從很遠的地方來。”她抱著靠墊,下巴擱在上面,聲音放輕了,“怎麼來的,我說不清楚,說了你也未必信。變成倉鼠,不是我的本意,落在你家,也不是。”
他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
“那你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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